明倫月刊第415期
人間愛晚晴(如實)
●如實
某日登山,路過旅遊中心停下來,準備進去看一些資訊。在入門處,卻先看到十多位老人,精神抖擻,談笑風生的整裝待發。我不禁先欣賞了他們的舉止,約莫都是六、七十歲以上的年紀,臉上洋溢著笑容,一股生機飄散出來,讓人感染到生命的喜悅,獨立自主的快樂。
老人們結伴登山,自己安排生活,這情景讓我不禁想到李商隱的詩句──「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弘一大師似乎也很喜歡這詩句,自取別號「晚晴老人」,而於辛巳年掩關西禪寺,集佛經、祖語、警句共一0一條,題名「晚晴集」。
人的一生到了暮年,若能身體保持健康,心境維持平和,帶有淡淡的喜悅,是人人所盼。但這看似平常,卻是何等不容易。
記得有一部一九五三年感人的日本影片《東京物語》,描述一個家庭裡兩代人的親情觀,這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故事,但也是所有家庭的故事。片中一對老夫婦住在鄉下,育有三男二女,轉眼兒女長大,長男在東京當醫生,長女也嫁到東京開美容院,次男在二次大戰中捐軀,三男在大阪國鐵服務,小女在鄉下當老師,和父母住在一起。
有一天,老夫婦忽然想前往東京與子女們相聚,經過聯絡後就起程前往。途中經過大阪,與三兒子見了面後,就直達東京大兒子家。兒子當醫生,本來抽空要帶父母出去走走,忽然又有病人要看病,忙碌無暇,只好作罷。媳婦也因要照顧孩子,沒有特別的表示。老夫婦住了兩三天後,覺得無聊,於是到經營美容店的女兒家。但女兒卻也以生意忙,無暇好好招待,與大哥商量後,訂了溫泉旅館,請父母去渡假。
溫泉旅館的夜晚,狂歡的歌舞聲,老人家睡不著,於是提前回來,轉往去探望二媳婦。二媳婦生活清苦,聽到公婆要來,馬上請假陪伴,熱情款待。
老人家看到兒女的忙碌,似乎感到也不宜久住,且欣慰都見到面了,於是就回鄉下。回去後沒多久,老太太竟腦溢血辭世。兒女們聞訊後,匆匆回來辦喪事,又匆匆回去,只有二媳婦多留幾天,幫忙處理一些事,令人感動與溫馨。
劇情中沒有特別的高潮起伏,老夫婦恬淡的涵養,洋溢著此願足矣(探望兒女之願)!沒有責怪兒女的忙碌,卻溫婉的呈現老人心境的落寞。現實生活的面貌,似乎要人們接受人性並非完美,親情也存在著疏離的事實。因此令人不斷的思考,老人們要具備什麼涵養才是明智?在這生命長河的價值,是不是可再加點什麼?
有不少友人寄來如何過退休生活,或老年生活的砥礪文章,其內容多是圍繞在把握當下,放下一切等,總覺得這中間似乎缺少了什麼元素?原來是對一期生命結束後,何去何從都闕如。暗夜靜思,深深的慶幸自己聞到了淨土念佛法門,更有幸參加修學團體,不斷的有道友在拉拔、鞭策,得以不畏懼卸下公職後的生活。
《無量壽經》云:「甚難!甚難!今得相值,何不棄眾事,各遇強健時,努力勤修善?」又云:「雖一世勤苦,須臾之間,後生無量壽國,快樂無極。」妥善安排老人生活的同時,若能對生命更有深一層體認、警覺及修持,相信老年生活會是珍貴的晚晴,有無窮的生機在迎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