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明刊上期鄭振煌兄所譯「奇蹟」一文，對其譯筆流利、見解新穎，至感佩服。文中略謂經上每逢佛說法時，輒有大地震動之描述，以為此係提醒讀者注意力之文學性筆法應用。夫就佛法究竟義言，一切神通終無所得，則地動「奇蹟」，何妨視為結集者之方便施設？然善解佛法者，要在圓融二諦，撮俗歸真，不可拘執世諦，謗無勝義。何者？世間凡夫智量淺狹，曾不足以擬度諸佛菩薩於甚深般若波羅蜜多中所顯神通。如丁福保先生輯「妙法蓮華經靈感錄」總論引楊仁山居士答幻人法師書云：「捧讀大著（法華經性理會解），於古今註釋之外，別出心眼，誠為希有。但其中不無可商之處，略為大雅陳之。經中有法說、有喻說、有託事表法，弘經之士，不可破事相！但須即事顯理。或問篇中，六種震動、寶塔高廣、劫日長短等論，均拂事相而談性理，似於教義有違！夫地動之文，處處有之，師言天翻地覆之勢，人何能堪，是專就凡境而言也。…維摩經內持他方世界置於此土，彼界菩薩知之，凡夫不知也。以此類推，大地六種震動，亦唯得通人乃能知見，世俗凡夫不知不覺也。…且神通亦非虛言，人天二乘，菩薩如來皆有等差，…天道神通遠勝於人，推而至於妙覺果海，迥非世俗所能思議矣。…所以三藏教典，皆非凡夫意言境界，法華所謂深固幽遠、無人能到者，此也。…」蓋佛法尚智信，而智有淺深；非於戒定慧三學增上具足，又何足以總持法義，入不思議境界？故神通不可執，而不必為無有。地動之蹟，於世間凡夫稱之曰「奇」，然於佛菩薩等，又焉知非尋常乎？若以吾人不能思議彼等境界，即謂彼等境界但是方便之談，是豈非近視斥星者乎？西方學者，過於迷信概念之知，故於經中地動之文，但能作世諦解。吾人學佛，須是於此更上一層，庶幾迴俗向真，知所歸宿也。區區管見，未敢自必；唯振煌兄與諸學長，明以教我。
　　六十一、十一、十五   於臺大哲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