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23期
唯識三十頌研究(一八一)(智果)
●智果
◎修習位──麤相現行障第六
《相宗綱要.六地所斷》云:「六地所斷,即麤相現行障」。
《述》十本曰:「世親《攝論》云:麤相現行」,意謂此名出自世親之《攝大乘論釋》卷七。
《述》又曰:「《十地》云:微煩惱習障」,意謂此名出自世親之《十地經論》卷一。
當知:六地所斷障,除此上之二名外,在經論中,別名亦多,如:《解深密經》三,名為「相多現行障」。《深密解脫經》三,名為「諸相行過」。《梁攝論》十,則名為「麤相行無明」等。
此障別名雖多,然其義皆互不相違故,茲謹略釋其二,即:麤相現行障微煩惱習障。然欲釋此障名之前,須先略說:「十地寄乘」之義。
華嚴三祖賢首國師(643──712),在其所造之《五教章》一云:「如《本業經》、《仁王經》,及《地論》、《梁攝論》等中,以初二三地,寄在世間;四地至七地,寄出世間;八地已上,寄出出世間。於出世間中,四地五地,寄聲聞法;第六地,寄緣覺法;七地,寄菩薩法;八地已上,寄一乘法。」
法相宗開祖窺基大師(632──682),在其所造之《金剛般若經贊述》下,亦云:「初三地,相同世間,修施、戒、忍故。四五六七地,相同出世故,謂四地作菩提分觀,相同預流(須陀洹)。五地作四諦觀,相同羅漢(聲聞乘中之最高果位者)。六地作緣起觀,相同緣覺(梵語「辟支佛」)。七地純無相觀(二空觀),正是菩薩也。」意即:古德將菩薩十地之位次,寄於世間之人天乘,出世間之三乘,出出世間之一乘,藉以顯示教門之淺深也。此點不可不先知之。
茲分四科,說明六地所斷障之意義:
(一)釋障名
麤相現行障──《大乘入道次第》一云:「麤相現行障者,執滅道二,以之為淨;苦集為染,執此二心,麤於後地,而起未息(意謂五地尚不能破此染淨之見)名麤現行。」又,障之一字,即指能覆蔽「真如實相」之「無明惑」一分也。
何以稱此「染淨相」為「麤相」耶?以「麤於後地」故。詳曰:五地觀於四諦二染(「苦集」是世間有漏因果故),二淨(「滅道」是出世無漏因果故)。此染淨二相,以麤於後地(第六地)所觀之十二緣起故,名「麤現行」。
故《成唯識論學記》九云:「此論(指世親之《攝論》及護法等之《成唯識論》)望後名為麤相,望緣起門,四諦麤故。」
唐如理之《義演》十二末云:「麤相現行障,即麤相現行之障,依主釋。」謂此障名,乃依「麤相現行」而立。「麤相現行」為所依之主體,「障」是能依之法。今舉麤相現行之主(所依),來顯示此障(能依)之名曰:「麤相現行障」,能所依彰,即是「依主釋」也。
微煩惱習障──「微」,細也;「煩惱習」,煩惱之習氣也。即由數數現起之煩惱所熏成之「餘習」(殘餘之習氣,又作「殘氣」),亦略稱為「習」。
《智論》二云:「譬如香在器(香爐)中,香雖出,餘氣故(仍也)在。又如草木薪,火燒煙出,炭灰不盡,火力薄(微小)故。」
又云:「如舍利弗瞋恚氣殘;難陀婬欲氣殘;畢陵伽婆磋慢氣殘;譬如人被鎖,初脫時,行猶不便!」唯佛於諸煩惱習氣,永盡無餘也。
何故立此六地所斷之障,名為「微細」耶?
《探玄記》十三釋云:「形(對照、比較)前地障,說此為微。」此義云何?
《華嚴經疏》三十九釋云:「第四地,說眾生我慢(謂內執有我,故於他人起高慢之心)、解法慢(謂執著我能知大乘深妙法之慢)對治;第五地中,說身淨分別慢(謂執著出世身淨之慢)對治;今第六地,說取染淨相慢對治,所治漸細。」意謂四地所斷之「解法慢」最麤;五地所斷之「身淨慢」,為中;六地所斷之「取染淨相慢」,最細。亦即隨四、五、六地,階位之上升,其所對治之煩惱,亦隨之愈細;所謂「後後細於前前」也。
故《述記》十本云:「望前五地等,說為細。」
由上述可知:今此六地所斷之「取染淨相慢」煩惱,極其微細,唯六地修「無相觀」多,方能除滅之,故名為「微煩惱習」。
以上二障名,《述記》十本,總結曰:「《十地》云:『微細煩惱習障』;世親《攝論》云:『麤相現行』。《十地》望前五地等,說為細。世親及此論,望後七地(指第七「遠行地」),說為麤相,亦不相違。」
(二)出障體
《論》九云:「麤相現行障,謂所知障俱生一分」謂此障之本體,亦是俱生所知障(即無明惑)之一分。
此一分無明惑之業用為何?
《論》九云:「執有染淨麤相現行」謂前第五地,作四諦觀,此一分無明惑,妄執實有苦集之染相,及滅道之淨相,有染有淨,染淨相現,名為「麤相現行」。
(三)明障相
《論》九云:「彼障六地無染淨道」道者,能通為義。謂彼染淨麤相現行,能障蔽「無染淨真如智」現前,而令行者不能通達於六地所證之「無染淨真如」也。
此義云何?謂此真如,本無雜染,亦無清淨;雜染為先,後可淨故。此既本無染,後豈可淨耶?行者若了知此義,方得斷此染淨麤相現行,入第六地也。
故《論》九云:「入六地時,便能永斷(彼「染淨麤相現行」之妄執)。」
(四)斷二愚
《論》九云:「由斯六地,說斷二愚及彼麤重」即承上二科,說菩薩由第五地,證入證第六地時,須先斷二愚,及二愚之麤重(「麤重」,即指二愚種子,及由二愚所引之無堪任性也)。
二愚者何?《論》九曰:
「一、現前觀察行流轉愚──「即是此中,執有染者,諸行流轉染分攝故」謂即是在此五地之中,現觀一切有漏諸法,執著實有苦集(苦果苦因)流轉不息之雜染相。故《解深密經疏》八,謂此為「初愚執苦集流轉門」。
「二、相多現行愚」──「即是此中,執有淨者,取淨相故」謂即是在此五地之中,現觀一切無漏諸法,執著實有滅道(樂果樂因)之清淨相,數(頻也,屢也)於心現,故曰:「相多現行」。《解深密經疏》八,則謂此為「後愚執滅道淨相門」。
又此愚之所以名為「相多現行」者,亦意謂:「前之五地,有相觀多,無相觀少」即前之五地,未能多時住「無相觀」,但能少時,入「無相觀」云云。
故《義演》十二末亦云:「前五地,數起後得(智)觀,作還滅淨相,未能多時,住無分別無相觀」云云。
以上二愚及彼麤重,是為六地菩薩所當對治者,否則即不能證入第六地。
上來「十重障」之第六「麤相現行障」已略釋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