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25期
鑑往知來─愛他就不要害他(方璞)
●方璞
東周赧王五十年,秦國攻打趙國,齊國出兵救援,擊退了秦軍。
秦國攻打趙國,趙孝成王剛即位,因為年幼,由太后掌理朝政,向齊國求救。齊國開出條件說:「一定要用長安君(太后的小兒子)作為人質,才有可能出兵。」太后不答應,齊國便不派遣援軍。大臣們都竭力勸說,太后清清楚楚地告訴身邊的侍臣說:「再有人敢提讓長安君到齊國去作人質,我老太婆一定對他啐臉唾沫。」
這時左師觸龍(左師是個間散的官銜,特別禮遇朝廷老臣的)請求謁見太后,太后怒氣沖沖地等著他。一進門,左師一步步蹣跚而行,同時又作出要快步向前的樣子,坐下後,先向太后告罪說:「老臣的腳有毛病,不良於行,好久沒來看望您了,但又擔心太后的玉體是否也和老臣一樣,有些什麼病痛,所以一直希望來看望看望。」
太后說:「我老太婆如今要靠車輦才能走動了!」左師問:「莫非胃口變差了?」太后答道:「只能喝些粥而已!」太后先前不悅的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左師說:「小兒舒祺,年紀最小,沒什麼出息,可是心裡還是很愛他。臣已經老了,多麼希望他能補個王宮衛士的名額,來保衛王宮。」
太后說:「好吧!他多大歲數了?」左師回答說:「十五歲了,雖然年紀還小,希望趁著老臣沒入土前,就能把他託付給太后。」
太后說:「做父親的也疼愛自己的小兒子嗎?」左師回答說:「比母親還疼得厲害哩!」
太后笑了笑說:「母親才特別疼愛小兒子!」左師回答說:「老臣認為您老人家疼愛燕后(太后之女,嫁於燕)要遠遠地超過疼愛長安君。」
太后說:「你錯了,我對燕后疼愛的程度遠遠及不上對長安君啊!」
左師說:「父母親疼愛子女,就一定要為子女的將來作長遠的打算。當您送燕后出嫁時,攀在車子後面,握著她的腳後跟哭泣,想著女兒要嫁到遠方,所以很哀傷。她出嫁之後,您不是不想她,祭祀時,您為她祝禱說:『千萬別讓她被送回來啊!』(不要讓她在燕國被廢而回到趙國)這難道不是為燕后作長遠打算,希望她生子育孫,世世代代都能繼承王位嗎?」太后說:「是啊!」
左師說:「從現在追溯到過去三代,趙王的子孫被封侯爵的,今天還有繼承侯位的嗎?」太后答說:「沒有了!」
左師說:「禍患來得快,本身遭殃;來得慢,就落在子孫身上。並非君王子孫封了侯就不好了,而是他們擁有尊貴的爵位,卻沒有功勳,享有豐厚的俸祿,卻沒有功勞,又擁有太多的寶物啊!如今您讓長安君居於尊貴的地位,又封給他肥沃的土地,給予他許多的寶物,卻不趁現在這個機會,讓他為趙國立功。有朝一日,您老人家下世了,長安君憑什麼在趙國立足呢?」
太后說:「好吧!一切聽憑你的派遣。」於是趙國為長安君準備了一百輛車,送他到齊國去做人質,齊國這才發兵救趙,擊退了秦軍。
左師以敘家常的方式,迂迴委婉地平息了太后的怒氣,說服了太后,終於同意讓愛子出質齊國,化解了趙國之危。文字的精彩細膩,活潑生動,自不在話下。左師高明的勸諫方式,固然為我們說話的技巧,提供了參考。他所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句話,更是古今不易的至理名言,值得我們好好玩味。
孔子說:「愛之,能勿勞乎!」是啊!父母應該讓子女知道人生的困苦艱難,從小給予孩子該有的磨鍊,所謂「玉不琢,不成器」,教養子女,亦復如是。左師告訴太后不能恃無功之尊,無勞之奉,而守金玉之重,若是讓子女一直生活在父母親保護傘下,都是愛之適以害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