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26期
文字練習暢達(天聞)
●天聞
「敘述復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後來無人能奪其席。」
────(魯迅評《閱微草堂筆記》)
言語文章,是應世工具,一要有次序,一要能暢達。雪公云,古來詩文佳作,儘令吟詠;若苦其泛濫,則《閱微草堂筆記》甚可參考。紀氏博學富有文彩,《筆記》的用字遣辭精美可觀,謹舉其中「規矩草」一段,略譯如下,以助欣賞。
「余校勘秘笈,凡四至避暑山莊。丁未以冬,戊申以秋,己酉以夏,壬子以春,四時之勝胥覽焉。每泛舟至文津閣,山容水意,皆出天然。樹色泉聲,都非塵境。陰晴早暮,千態萬狀。雖一鳥一花,亦皆入畫。其尤異者,細草沿坡帶谷,皆茸茸如綠罽。高不數寸,齊如裁剪,無一莖參差長短者,苑丁謂之規矩草。出宮牆,纔數步,即鬖 滋蔓矣。豈非天生嘉卉,以待宸遊哉。」(《閱微草堂筆記.槐西雜志二》)
紀曉嵐說:因為負責校訂勘正《四庫全書》的緣故,我有幸造訪皇家避暑山莊四次。第一次是丁未年冬天,隔年秋天再訪,再隔年夏天第三次造訪,最後一次則是壬子年春天,因此飽覽避暑山莊四季美景。
每次乘船到文津閣時,映入眼簾的青山容貌與綠水意趣,一派天然不假人工。園內樹木景色宜人,流泉潺潺悅耳,絕非世俗塵境可比。山莊內無論陰天或晴天,晨曦或黃昏,各種景象變換萬千。即使是一隻雀躍的小鳥,一朵盛開的小花,都是畫家眼中美麗的題材。
更別致的是這整條路的小草,沿著斜坡綿延至河谷,宛如一條綠絨絨的地毯。每株小草不超過幾吋高,猶如經過人工剪裁一般整齊,沒有一株小草參差不齊,園丁們稱它為「規矩草」。才走出皇宮外牆幾步路,景象與園內截然不同,雜草叢生,隨處蔓延。園內的美麗花草,難道不是上天刻意創造,等待天子來此遊玩嗎?
「雋思妙語,時足解頤;間雜考辨,亦有灼見。敘述復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後來無人能奪其席」,這是近人魯迅對《閱微草堂筆記》的評語。全書共一千一百三十二則,若依雪公所訓「日讀一則」,且用心於書中文字的「雍容淡雅」,假以時日,距孔子「辭,達而已矣」的言語文字標準,何遠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