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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27期
病苦一生的金會長義楨(劉美妹)
●劉美妹

  與樂生療養院結緣,起因於參加蓮社啟蒙班時,常禮組的老師提及,勾起末學長久以來對痲瘋病人深刻的怖畏與憐憫。後來,每週六一早跟著學長們風雨無阻、年節無休地上山,與這群飽受病苦折磨的生命鬥士們念佛共修,對他們的欽敬感佩之忱悄悄滋長、與日俱增。

  真是人間地獄啊

  金伯伯二十九歲時,從一位意氣風發的革命軍人,被送到痲瘋病院與世隔絕,展開了悽苦無奈的「漢生」歲月。雪公去探望時,正值秋涼,金伯伯把所有的衣服穿在身上,仍然瑟瑟發抖,雪公忍不住嘆道:「真是人間地獄啊!」
  痲瘋病毒對全身以至末梢神經的戕害侵蝕,令人不忍聽聞,好幾位病人受不住劇苦,以自殺了卻殘生。能熬過來的,扭曲的臉面和變形的拳腳是他們的「身分證明」。雖然後來得到有效的控制,附近居民仍將他們列為「拒絕往來戶」,甚至踏上公車,司機看一眼,就聲色俱厲地趕他們下車。要辦身分證,戶政人員尖刻的說:「你這張臉就是最好的證明啦!」他們辛苦養大的兔子,沒人敢買;想找工作自食其力,也不得錄用。

  幸好有棲蓮精舍

  幸好雪公應金會長祈求,幫忙籌募款項,啟建一間莊嚴的佛堂||棲蓮精舍,又拜託上懺下雲師父教他們念佛、誦經、持咒、打佛七、放蒙山。師姑說:「我們的早晚課,五十幾年來只有一次大颱風停過,蒙山課也沒斷。」金伯伯臨終前一週,我們深夜探望,他口口聲聲說:「走!走!走!」要去哪裡呢?後來才聽師姑解釋:「金伯伯要我們帶他去佛堂,看我們有沒有認真做早晚課。」
  正值壯年的懺公對這些業障深重的漢生病患要求很嚴,有一次金伯伯太疲累,念佛時打瞌睡,被師父嚴厲斥責,小懺公幾歲的金伯伯一直感念在心。九十五年十二月,金伯伯想去蓮因寺報恩,領了數十萬元做為祝壽報恩賀禮。在蓮因寺山門,原想「只要看看大殿」,不敢奢望懺公會見,卻被告知:「懺公師父等你們很久了。」一群人在大殿前繞佛,當懺公和金伯伯兩人的輪椅面對面時,金會長聲淚俱下地大聲說:「師父!我是痲瘋病院的金義楨啦!」
  我們在棲蓮精舍的週六共修,金會長每會必到,而且用心地念佛、聽法語。輪到打地鐘或恭讀法語的學長,也全力以赴。有次共修後,末學向金伯伯打招呼,他淡淡的說:「今天第二支香的法器打得很好,法語也很好。」末學立刻滿臉通紅,因為那天的第一支香正是末學擔任維那,學藝不精功夫不深的末學打起地鐘,內行人一聽,立刻分出高下。也可見金伯伯雖戴著助聽器,念佛號、聽法語卻絲毫不含糊!

  念佛是唯一的生路

  去年聽到金伯伯摔倒斷腿、住院開刀的消息,末學趕去探望。金伯伯說他是重報輕受,而且摔斷的那條腿是中風過的壞腿,換過腿骨後,反而比以前自在些。他在醫院雖然受到很好的照顧,卻吵著要回家,他說:「我是又老又無用的廢人,不值得讓那麼多人費心。」出院後,整天佛號不離口,這場病苦似乎使他出離娑婆、欣求極樂的心意更加堅定。林葉師姑也說:「念佛真好!不但能忘記病痛,就連災難也能化大為小、逢凶化吉。」
  照顧金伯伯的外傭三年一換,師姑們以爺爺奶奶的心教她們烹煮素食、打掃佛堂、細心看護,相處如一家人。時間一到,絕不多留,金伯伯說:「你家鄉有孩子、有公婆要照顧,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有一陣子豪雨不斷,金伯伯害怕因捷運工程而被挖空的地基會發生土石流,半夜叫醒熟睡的安妮趕快逃下山,不用管他。事事處處為他人設想,心心念念報恩回饋,這就是我們所景仰的金伯伯。
  大千社學長主辦的佛一、蓮社來樂生舉行放生儀軌,或每年例行的浴佛等活動,結束前金伯伯總不忘叮嚀大家常來棲蓮精舍共修,也常以雪公的淨土詩提撕期勉:
  此法專為求一心,不高深處最高深;
  果能念念為生死,滿眼皆成七寶林。
  如今回想他一字一字認真清楚的交代、神色慎重的敘述心得,末學卻常因急著下山,或聽不懂他濃厚的鄉音而敷衍以對。現在,哲人其萎,想再聽到語重心長、真誠懇切的囑咐,只能努力念佛,期待來日西方相會了。
  去年一個週六,金伯伯病後復出,在佛堂一角靜靜的跟著念佛共修。末學恭讀法語時引用雪公往生前不久說的話:「時局已經亂了,即使諸佛菩薩、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唯一的一條生路||自己念佛求往生。」休息時間正想去喝喝師姑們精心調製的湯水,卻被叫去金伯伯身旁,他嚴肅地看著末學,說:「你剛剛念的就是指我。」末學忙解釋:「那是民國七十五年雪公說的,怎麼會是說您呢?」金伯伯搖頭說:「我是該走了。」並非指責,更非留戀這個世界,而是||金伯伯好累、好累了。

  往後有誰來護持

  雖然如此,他常記掛、無法放下的,是這間大家胼手胝足辛苦建造、進進出出五、六十年的佛堂,他往生後誰來護持?
慈濟人長久以來對他們的關懷照顧、噓寒問暖大家有目共睹。陪他們走過艱辛難忍的歲月,走出身心的巨創傷痛、建立信心面對陽光的,也是這群慈悲為懷、不辭勞苦的善男善女。金伯伯往生前後,輪班陪侍細心照料的,仍是這些隨傳隨到絡繹不絕的藍衣天使。
  端午節那天共修後,已斷食多天只以開水淨身的金伯伯堅持起身來到佛堂門口,虛弱卻有力的指著佛堂說:「諸上善人聚會一處!」除了點頭,我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年,懺公圓寂的消息傳來佛堂,我們沉痛地向金伯伯稟告,他定定的看著我們許久,然後說:「懺公師父沒有死。」不待我們發問,他又說:「雪公老師也沒有死。他們的精神永遠陪伴在我們身邊。」
  蓮社社長領著我們向金伯伯的法相問訊告別,強忍蓄勢待發的淚水,末學在心裡吶喊:「金伯伯!您沒有死!您要一直陪伴在我們身邊,跟我們一起唱頌彌陀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