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27期
鑑往知來:直言正論的夏侯勝(方璞)
●方璞
漢宣帝本始二年夏,尊稱孝武帝的廟號為世宗,生前巡幸所至郡國,也都設立太廟。下詔說:「孝武皇帝躬行仁義,厲行威武,功德偉盛,可是所享廟號音樂卻不相副,朕心非常哀傷。此事交由列侯、二千石、博士等眾卿共同商議。」
群臣都說:「應該依詔書所言辦理。」唯獨夏侯勝說:「武帝雖有攘除四夷,開疆拓土的功勞,然而殺戮甚多,耗盡人民財力,並無德澤加惠百姓,不應該設立太廟,享有音樂。」
公卿詰責夏侯勝,說:「這是皇上詔書的意思。」夏侯勝答道:「詔書的意思不可採行。人臣該做的就是說明事情真相,堅持正確合理的言論,不可以隨便曲意順從指示。臣已說自己的觀點,縱使因此喪命也不後悔。」
其實不論古今,政府官員中,總是曲意逢迎的多,剛直敢言的少。像夏侯勝這樣在廷議中指陳武帝種種缺失,甚至說「詔書不可用也」,公然抗旨的情形,更是罕見。
明朝的海瑞也是這號人物。明世宗嘉靖皇帝,在位四十五年,竟有廿七年不上朝理政,潛心於齋醮修道,足不出丹房,政事專任嚴嵩父子,以致法紀廢弛,賄賂公行,吏貪官橫,民不聊生。嘉靖四十五年二月,皇上新修宮殿建成,擇吉日喬遷,群臣皆上表稱賀,唯戶部主事海瑞,為自己備下一具棺木,上疏歷數朝政缺失,還說「天下之人,不直(看輕也)陛下久矣」、「大臣持祿而好諛,小臣畏罪而結舌」、「無一人為陛下正言」,引經據典要皇上自省悔悟,以社稷蒼生為念。
嘉靖看著這直斥君非的奏疏,龍顏震怒,令左右將海瑞拿下,送進了關高官的「詔獄」。但接下來的數月裡,嘉靖對此奏書,閱之再三,心潮起伏,殺不殺海瑞,始終遲疑不能決,拖到十二月,嘉靖駕崩,穆宗即位,海瑞才因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而獲釋。
推究夏侯勝、海瑞二人之所以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是因為他們起心動念全是為公而非為私。為了辨明是非曲直,為了堅持原則理想,當然可以置生死於不顧,不屈不懼,直言切諫。他們樹立了諍臣典範,足以留名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