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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34期
鑑往知來─張禹的患得患失(方璞)
●方璞

  張禹,漢成帝命為丞相,封為安昌侯。後來罷官在家,但因曾是漢成帝師傅,所以賜位「特進」,很受尊重。
  成帝賜予的賞賜,前後多達千萬。張禹在家蓄積財富,買進田產有四百餘頃之多,還都極其肥沃。住在高門大宅裡,每天在後堂演習音樂,還上奏求賜肥牛亭的處所,做為營造自家墳塋之用,王根(王莽叔父)認為肥牛亭的這塊地,正對著昭帝的陵寢宗廟,是搢紳官宦進進出出的通路,應該改賜別地,但成帝沒有同意。王根因此嫉妒張禹得寵,屢次對他詆毀中傷,成帝反而更加看重張禹。
  張禹有病,成帝親自登門探視,在病榻前殷殷垂詢。張禹看了身旁小兒好幾眼,他小兒子無有官職,成帝當下就任他小兒為黃門郎給事中。
  每當國家有重大政策,張禹一定參與商議裁決。當時有很多官吏、百姓上書朝廷,談論異常的災變天象,認為是王氏家族專擅朝政所致。成帝也很認同,就到張禹府邸,避開左右,親自將吏民所上奏書出示給張禹。張禹覺得自己已經年老,而子孫勢弱,又與王根有嫌隙,擔心遭到陷害,就對成帝說:「災變的意象,深遠難見,所以聖人很少主動談論與命運相關的話題,也不討論反常的、神異事情。陛下應該修明政事,好好的處理。這些初學小子的胡亂,只會誤人,不要相信採行。」成帝因此對王氏家族不再猜疑。
  前槐里縣令朱雲,上書請求謁見,當著眾公卿的面說道:「現今的朝廷大臣,都是只拿俸祿卻不做事,正是孔子所說志節低下,不可以事君的人,為了怕丟失祿位,什麼卑鄙的事都做得出來。請陛下賜給臣尚方令所鑄斬馬劍,臣要砍一佞臣的人頭,藉以激厲其他的官員。」
  成帝問道:「是誰?」朱雲回答道:「安昌侯張禹。」
  成帝大怒,說道:「你一個小臣,居下位而毀謗長官,當廷羞辱師傅,犯的是死罪,斷不可赦。」
  御史便拉著朱雲出殿,朱雲攀住殿前欄杆,把欄杆都拉斷了,大聲叫嚷著:「臣現在可以到地下追隨龍逢、比干,太值得了!只是不知道聖朝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當時左將軍辛慶忌脫下了帽子,在殿下叩著頭,說道:「這人一向狂妄直率,如果他所說是實情的話,千萬不可殺他。如果不是實情,本就該予以包容,下臣冒昧以死為他求情。」慶忌不停的叩頭,血流如注,成帝才打消了殺朱雲的念頭。後來要重修欄杆,成帝說:「不用換新,修補一下就行了,留著它好作為表彰直臣的象徵。」
  韓琦有句名言:「處事不可有心」,是說辦事不可存利害名譽之心,但問是否合乎正道。所謂「公生明,偏生闇」,唯有秉大公至正的態度處事,才能有正確判斷的智慧,否則一旦為愛憎利害所蔽,就會生出愚昧的決定而誤事。張禹貴為帝師,備受成帝敬重寵信,卻在成帝對王氏專政有所質疑並親往徵詢意見時,不發正義之言,而以私心言事,著眼個人的身家利益,實在有負成帝的知遇。不但晚節有虧,更因他的一句話,使王氏家族的權勢得以繼續坐大,導致日後王莽之篡位,無異亡漢之罪人,朱雲責其為佞臣,不亦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