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3期
哭海(雨絲)
●雨絲
將鹽摻進水裡,和淚水的成份並沒兩樣,只是後者帶著流淚者的情。
每一次,只要是淚珠浸潤的時候,爸那句話很自然地,便會響在我的耳邊。
我記得很清楚,爸說這些話時,並非對著我,而是跟著五表哥說的。那一年的暑假,五表哥將和四表哥一樣的飛到美國去,而姑媽的淚水總是唏唏嗦嗦的落著,勸著五表哥不要去啊,可知四表哥一去就是好些把個年頭,他母親倚著門閭,望眼欲穿的嘆息:唉!養了這些兒子,到頭來他仍是他。我仍然過我乾等的日子吧!
於是,爸語重心長的對五表哥敘說淚水和鹽水的話。這會是爸說出來的嗎?我偷偷瞄了他一眼,那種感覺格外新鮮。爸從不對我們說這類的話。淚水即使裝滿了情,走的時刻,總是絕情的。載著過重的未來,機身一個滑向,要走的,仍然走了。而留下的卻是兩顆哭腫了的胡桃眼和一成串未知數的期待日子。
於是第一次我讀懂了鹽水和淚的分子不同的所在。人被註定是帶著淚水來到這世界的,誰不認為剛出世的嬰兒如果不哭就是正常的?孩提的時候,淚水是無限量供給之下的產物。走在路上,無緣無故的挨上頑童一頓的拳頭,你的淚啊就要簌簌淌下。只要一個小小的挫折,便夠你兩把鼻涕三把淚的橫飛縱流。
而經過多少次的大水泛濫?總有一天,你會築起堤防,在那兩扇靈魂之窗的檻外。活了這麼大,如果還掉淚,可真沒趣!然你且聽些許訃聞:親愛的人陸續離開了這世界!是真也是幻,心臟猛然抽搐絞揉,說不哭的人,仍是不慳吝的抖出一大把的淚水,為什麼,這又為什麼呢?
有時候,自會興起一股的衝動:跑到荒郊野外,獨自一個人痛快地哭出這生必須流出的淚水,而這一生又註定該有多少CC的淚可流呢?是的,有的流出為泥地吸吮,有的進入胃囊被其消化,進進出出沒個完的。
哭的人多;拭淚的人少;不哭的更少。
人是哭海裡浮沈的動物。
我想,人可以不流淚的。就像大禹治水,採用疏導的辦法一樣。淚水本非廉價的東西,只是過多的情令它志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