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36期
人生苦樂雜(如實)
●如實
孩子從大醫院體檢回來說:「醫院像極了百貨公司,人潮如織,川流不息。」是啊!何時開始大醫院變得這麼多人。醫院是能量低,痛苦指數高,最不適合人久居的地方。然而誰能幸運的從不出入醫院呢?稍不慎,生了病,就非得與醫院結緣不可,苦的感受隨之而來。
同事來信說,今年終於考上普考,心裡好高興,擬邀幾位好友一聚,分享她的快樂。這令人慶賀的事,我是要出席的。求職不易、工作與專業分離,常令人對未知的前途感到恐慌,今得到一分穩定的工作,怎不歡喜!
苦、樂這二件事,是予人完全相反的感受,他們是平行的,理論上是不可能交集,然而人生卻是由許多的苦樂交雜,譜出許多感人的樂章。就如有一部法國電影,英文名untouchables,原意是達不到的、碰不著的,但在影片中,卻是將不可能化為可能,中文譯為「逆轉人生」,可說翻譯得相當微妙。
這部電影的主人是富豪的白種人,從小就被訓練成為萬人膜拜的強者。喜好飛行滑翔翼,不幸中年喪妻後,又因玩滑翔翼失控,意外導致脖子以下全身癱瘓。耳順之年的生活,已由彩色變為黑白,醫療變成生活的主軸,身體不自由,意識卻清楚,內心的苦楚,只有自己吞。
富豪換不回健康,百千的難耐,主人變得難以伺候,陰晴不定的脾氣令很多專業看護紛紛求去。一位剛出獄的黑人青年,前往富豪家中應徵看護,原只是想透過政府規定的應徵程序,取得申請救濟金的資格,不料卻真的被富豪選中。當時他正好被母親逐出家門,走投無路之下,只好接受這分完全陌生的工作。然而有了工作,心裡還是滿快樂的。
二人的文化、生活、社經地位完全不同,無形中似乎就隔著屏障,不容易相處顯而易知。然而黑人直率的真心,沒有虛偽的奉承,不以身障來看待主人,使主人不能自由活動的苦,經由黑人以平等心,常理心照顧,漸露出笑容。原本沈悶的豪宅,有了陽光進來。趣味取代了約制,真情成了忘年之交。
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得到二零一一年東京影展最佳影片,影展評審認為是「平實又灑脫的演出」,兩位男主角更雙雙獲得影帝殊榮。所謂平實又灑脫,是不被苦所束縛,跳脫出桎梏,因此深深打動觀眾,贏得法國年度票房冠軍。我則深深感受到人生苦樂雜,要善予人快樂,更要珍惜福報。
五福臨門是我們熟悉的願望語,源自《書經》的記載:一壽、二富、三康寧、四攸好德、五考終命。「壽」是命不夭折而且福壽綿長;「富」是錢財富足而且地位尊貴;「康寧」是身體健康而且心靈安寧;「攸好德」是生性仁善而且寬厚寧靜;「考終命」是善終的意思,臨命終時,身體沒有病痛,心裡沒有罣礙,安詳地離開人間。具足這五福可謂人間大福報,然而綜觀人生,為追求這五福願,在未達成之前多已千瘡百孔了。苦樂的雜集,用眼淚、語言、或文字來表達都有極限,如何脫苦而出,才是強者。
前世的因,累積為今世的果;今世的因,再為來世的果。因此當今種下的各種因,在有限的視野中,也許看不出竟有繁複的因果交錯,但必是因果相扣。就如影片中的病人已很痛苦,照顧者能以「照顧是我的福氣」、「能多做一點是我的福氣」,以喜捨的心情,讓原本令人覺得沉重的擔子,因為懂得惜福,逆轉人生,將不可能化作自在的祝福,正面的生活,降低人生苦樂雜的無奈,讓人的生命奮起飛揚,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