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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04期
孔子的多元教化(三學)
●三學

多元材智
  「人智之不同,各如其面。」宋徽宗不喜當皇帝,斷送了大宋江山,身陷金庭,但他的藝術造詣極高,書法繪畫無一不通。電影「雨人」的男主角,幼年的一場意外驚嚇,成了自閉症患者,可是他心算之神速,可比電腦。還有日本小提琴家鈴木鎮一發展出來的「鈴木計畫」,在那兒受訓的孩子們,並非個個都是音樂神童,可是通過一套有計畫的訓練,小小年紀,拉起小提琴,儼然大師風範,聽者莫不歎為觀止。現代的心理及教育學者發現人的材智各有不同,眾生的材智是多元的。
  有一位美國的教育心理學者霍華德‧嘉納提出多種智能的理論,認為人類不是只有智力的智能,他歸納人類有「語言、音樂、數學、運動、空間、人際關係、自我認知」七種智能,在每個人身上,都可以找到某一獨特的智能,這些智能都是人類進步、成功、快樂的因素。教育者若能留心每位學生的多種智能,施以適當的教法,天下那有不可造就之才?
  「智能一元」的教學,只成就那些「智力測驗一百三十分以上」少部分的學生,絕大部分的人,都無法享受國家龐大的教育資源。有心的教育者,面對這種事實,要如何因應呢?

多元入學
  教育的問題,那當然要找教育專家孔子了!孔子是「至聖先師」,教化三千,成就七十二位賢弟子,成果斐然。孔子是如何教出這些學生呢?首先孔子的教育理念是「有教無類」,任何族類都願教,不論貴賤,不論華夷,不論老少,在孔子的心目中,人人都是「性相近」,都有無限的可能。雖然少數人「生而知之」,但是大多數人是「學而知之」的,即使極愚鈍的人也可以「困(學)而知之」,所以他大開方便門,只要「自行束脩以上」有一顆恭教向學的心,他就「有教無類」多元接納,不限身分。

多元教學
  進入孔子的學習團體後,孔子即傳授詩、書、易、禮、樂等經典正道,也施以「禮樂射御書數」的實用學業,在此期間,孔子更針對學生個人提出的問題,予以解惑。經過孔子這一整套的「傳道、授業、解惑」完全教學,學生隨著個人差異,學習的進度自然參差不齊,孔子再適時的調整教學步伐,因材施教。
  例如孔子瞭解子路有「兼人」的資質,子路一人能做兩人的事,勇猛旺盛的學習態度,雖令人欽佩,孔子卻適時的抑止,提醒他凡事緩一緩。另一位弟子冉求,孔子知道他的個性是「退」,較保守消極,孔子便給他多番的提撕,勸他不要自我設限,應當突破現況,更上一層樓。
  論語一書,正是孔子為學生解惑的完整紀錄,深入其中,你可以見到一位熱心腸的老師,對於每個弟子的性向瞭若指掌,如子夏的不及,子張的過之、顏淵的好學、子貢的不受命等,孔子因其材智性向,施以恰到好處的教法,所以孔門人材濟濟。

多元成就
  多元入學,多元教學,成就也是多元化。論語先進篇,弟子們將孔門弟子的成就,歸納四大科類,一是德行,二是言語,三是政事,四是文學。論語先進篇云: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德行科的成就是精於內省功夫,深得心靈智慧,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是這一類科的翹楚。言語科者,擅長言語辯才,使於四方,不負使命,子貢、宰我是這一類科的高材生。政事科者,多才多藝,有卓越的人際智能,能統理大眾,解決問題,子路、冉求是個中行家,他們的治世長才,人人爭聘。文學科的成就,在於精通經典,嫻熟禮樂儀軌,能傳授生徒,延續文化,子夏、子游是這一類科的優秀人才。
  這些來自各方的人,蒙孔子「有教無類」的理念,得以多元入學,一齊進入孔門。在孔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循循善誘的教學原則下,經過孔子因材施教的調教,人人都在德行、言語、政事、文學等四大領域中,走出自己的一條路,開闢一片適才適性的天地。

四教四科
  前面所說嘉納先生提出的七種智能理論,只是顯示人各有材智的事實,至於七種智能有否融合互補之處呢?實際的生活中,也不能只靠單一的智能,必須多種智能相互配合,方能優遊於變化多端的人情事理中。這多種智能,要如何搭配成一個本末相連,能夠靈活運用的有機體?要想得到這個答案,除了上述「孔門四科」之外,我們再從論語述而篇的「孔門四教」的觀點來看,便能得其端倪。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這章經文也是弟子從旁側記孔子教授弟子有四門功課。「文」是典籍辭義,這是入門必學。「行」是孝悌敦睦,將經典義理落實到人際關係。「忠」者,學為人謀事要如何費心籌畫。「信」者,與朋友交學習真誠有信。司宋代有一位劉敞的學者將孔門四教和孔門四科作個配對:「文,所謂文學也。行,所謂德行也。政事主忠,言語主信。」四教學成之後,就能到達四科的成就。

多元本末
  或許有人疑惑,四教為何以文為首?四科為何又以文為末?宋代王應麟先生曾注意到這個問題,他的見解是:「四教以文為先,自博而約。四科以文為後,自本而末。」初學者,先博學於文,拓展視野,讓性向有多元發展的機緣。但是經文辭義,只是抽象的文字層次,孔子希望弟子學後不能一直停留在文章層次,貴在能從經典落實到生活面,論語子罕篇孔子所謂:「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經典的大原則,誰都難以否定,聽的人若能依著經典智慧修改過錯,那才可貴。
  依四教學成四科後,有人將經典落實在言語思辨,在言語科大放異彩;有人將經典落實在服務人群,在政事科上作出令人讚歎的事業;有人則視經典為人間珍寶,在文學科這一方面深入精通卓然有成;更有人將經典拿來覺察心念,革除微細的過失,作到「不遷怒,不貳過」的有德境界。
  這「德行科」的成就,必須在起心動念上克己復禮,心念是時時在動,處處現行,所以「德行科」者,就得「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連「終食之間」那麼短暫的時間都要注意克己復禮,有此工夫者,才是孔子心目中的「好學」者,故四科之中以「德行科」最難成就,列為四科之首。

歸元德行
  今人發現人有多元智急慧,那「天生我才必有用」就不再是大詩人李白的誑語了。可見孔門的教育,從多元出發,多元發展,多元成就,是最符合人類本性的教育方式。但是多元智慧的理論,必得要有「德行」為本,「言語、政事、文學」為末的觀念。無德行之言語,那是挑撥是非的縱橫家。無德行之政事,則是據天下為私有的斗筲小器臣子。無德行之文學,如何啟迪人的善心?所以孔門十哲的成就,是「四科兼備,各擅其勝」並非僅精通單科的專才。
  若只知發展多元智能,不知歸元德行,很容易流於「純藝術」、「純科學」、「純文學」、「純經濟」的偏頗行徑,如化工博士製造安非他命、電腦專家設計病毒,所學不僅不能益人,適足以害人。唯有歸元德行,乃能自利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