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07期
印光法師對中國近代佛教之貢獻(六)(沈去疾)
●沈去疾
五、印光精神
●不學假善人大通家
印光法師對佛門中的「假善人」深為厭惡。在給一位居士復信中特別提到這個問題。他說道:「倘外現修持之相,而內無真實之心,則是假善人。假善人何能得真利益乎?!」(復許熙唐居士書)在同一封信中,他這樣深刻地指出:「若學佛之人不以躬行實踐為事,則與世俗之伶人無異。在當場,苦、樂、悲、歡,做得酷肖,實則一毫也與己無干。」
從這個思想觀點出發,他不贊成一些學佛的人,尤其是僧伽,去做「大通家」。他對當時優秀聰明的青年僧人顯蔭生前的勸喻,身後的評議,就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他在答復顯蔭法師的信中說:
「望座下從茲真修實證,則臺、密二宗當大振興矣!但現在年紀尚輕,急宜韜晦力修,持其涵養功深,出而弘法,則其利溥矣!聰明有涵養則成法器。」(復顯隱法師書)
後來顯隱衹活了廿三歲就死了。大師對之十分痛惜,悼念不止,每以此為例,告誡僧俗青年。
●嚴於解剖自己
印光法師最寶貴一點,還在於他不僅善於解剖別人,而且嚴於解剖自己。他從不把自己打扮成「神」,從不標榜自己,大師毫不諱言自己年青時受儒家理學思想影響,聽信韓、毆、程、朱的闢佛理論,並且跟著闢佛,後來纔認識錯誤,毅然改正過來。每回憶及此,總是不勝憾悔:
「光宿業甚深,有目如盲。每事懺除,業仍如故。•……曾以己見妄說佛法,喪人法眼,誤人正智所致也。」(復丁福保居士書)
「所謂淨土要旨,全事即理。理事圓融,既契本體。早知即已飽餐王膳,而汲汲於獻芹者,不過表窮子思歸之寸忱,兼欲雪往昔謗法之愆也。」(與大興善寺體安和尚書)
有一位居士的幼兒為一點小事與人鬧意氣。大師知道後,就把他叫到跟前來,開導他,說自己小時候有一次在村裡看社戲,因為把自己的椅子座位放在最前邊中央,竟遭到同村某青年無端野蠻毆打,但他忍下了。以此說明為人處世不易。
●寧死不祝壽
印光法師反對個人迷信崇拜。有的遠方皈依弟子在書信皈依後,一直未見過大師之面,想到蘇州、靈巖來親見一面,大師總是復信勸阻,再三曉諭,衹要認真閱讀《文鈔》 ,遵照實行,見不見面都一樣,毫無關係,不要為此浪費旅資與時間。
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年間,佛教界及大師皈依弟子等,計劃為印光法師慶賀八十壽誕,大師知道後,堅決反對,他說:「光一生不與流俗同起倒。什麼八十不八十!有為光言祝壽者,光不但不領情,且深惡痛絕,以為大辱。祈勿以此為光言,若對光言祝壽者,是視光為流俗矣!」(與嚴伯放居士書)
「有言為光祝壽者,光云:『我寧受斬頭之刑,不願聞祝壽之名。』」(復李圓淨居士書)
印光法師近八十歲生日的那年十二月廿六日,他召集靈巖山寺僧眾及在山居士講話。印光法師說:
「聽說眾道友正在為我籌辦八十壽辰祝壽活動。感謝大家的一片誠心好意。不必辦了,因為我個人反對搞祝壽活動。社會上有些人為顯示權勢,擴張勢力而辦壽,也有些人為斂財,為揚忠而辦壽。他們都把辦壽引為光榮,可是我印光以為可恥!」當法師說到「可恥」兩字時,面紅耳赤,聲音洪亮,堂內一片肅靜。(見名僧錄‧回憶印光法師二三事)當時在靈巖山寺的青年僧人圓拙法師幾十年後回憶此事時,仍然記憶猶新,深深感到印光法師這種精神的可歌可泣,深為敬佩,激勵自己。
大師晚年,修持功夫益深,對世情洞察更為透澈,故而觀點鮮明,態度堅決,言辭犀利,簡明扼要,已臻爐火純青的境地。
●在暗中看一切暗
一九四○年(民國廿九年)農曆十一月初四,印光法師圓寂於吳縣靈巖山寺,享年八十歲。圓寂前的遺囑,衹有對妙真和尚(其時已任靈巖山寺方丈)短短的三句話:「汝要維持道場,弘揚淨土,不要學大派頭。」(見永思集‧印光大師行業記)
印光法師處在中國近代社會最黑暗的歲月,他「用聽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自在暗中看一切暗)。」(見魯迅全集《夜頌》)
他在給人的信中屢屢指出:「今之世亂日極,民不聊生,皆由不講因果報應及家庭教育所致也。」(復林贊華居士書)
「光常謂:『家庭教育為治安之本,因果報應為制心之法。』」(復李圓淨居士書)
因果報應及輪迴之說是佛教的基本核心理論之一,故而印光法師對之如此重視,再三明白曉諭。「歷史證明,宗教對於意識形態和國家制度能起到好的或壞的啟示。」(見西哈努克回憶錄)
佛門中向來是重視精神作用的。今天的佛門也更需有一點這種印光精神。對照印光法師臨終的最後遺言,短短數語,寥寥數字,意味深長,彷彿他老早看到了佛門中今日的許多情形似的。在普陀山就皈依印光法師的永嘉周孟由居士曾說過:「法雨老人……弘揚淨土,密護諸宗,明昌佛法,潛挽世風,折攝皆具慈悲,語默無非教化,三百年來,一人而已。」誠然!三百年來佛門中,具有此種印光精神的,又能有幾人呢?(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