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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07期
山水聖人濟南行(三學)
●三學

  在殷殷切切的期待下,一行人終於飛抵濟南機場,來到聖人的故鄉、雪公的故里,展開四天三夜「山水聖人」的參訪之旅,山東有許多旅遊線,山水聖人線是其中的一線,山是泰山,水是大明湖、趵突泉,聖人是曲阜孔子!
  從飛機小窗望去,一片青綠黃土,人們樸實純厚,莫名的親情湧上心頭。山東一地,路多、人多、樹多,良好的路況居大陸之冠,繁庶的人口僅次河南,每一塊空地都栽滿樹,應驗了當地的一句順口溜說:「若要富,先開路。少生孩子,多種樹。」古有泉城之稱的濟南,老殘遊記曾以「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描述泉城風貌,如今大明湖縮小了一大半,也不復見到「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景像,但柳條依舊在河畔舞動著,早上走一趟河畔,柳蔭下處處都是晨起運動的濟南人。

  大明湖畔
  黃昏時分,一行人來到大明湖!北方乾爽的空氣裡,有風徐來,一湖水色被萬條垂柳環抱,湖水深處有小舟划動,水榭裡栽滿荷花,綠的荷蓋,粉白的花辦,好像在打恭作揖迎賓接客,荷花才是大明湖的主人!遠望湖心,有一小亭,正是杜甫眼中「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的歷下亭,雪廬老人年輕時,趁公餘閒暇,常與梅擷芸等濟南名士在亭下以文會友,夜泛明湖,深究萬法唯識,雪公曾有五首詩紀念這明湖盛會,詩云:
歷下亭文會,
  「杜陵千載題詩去,玉佩依然壓酒來。煙水一亭楊柳暗,風騷四壁藕花開。
  金樽檀板珠喉細,雲影天光畫舫回。今日誰真名下士,須教揮翰出群才。

  月夜泛明湖
  「扁舟泛明月,深入荷花裡。不必搖雙槳,隨風任所止。
  攜來玉洞簫,斗酒新蓮子。微醉一曲歌,餘音滿流水。
  撥刺響清波,旋花躍金鯉。化機在我心,無可宣其旨。」

  觀蓮憶鄉大明湖(蓮為濟南市花)
  「百花洲賸綠楊煙,歷下亭南駐客船。四面蓮開君子界,時當雷雨獨昂然。」

  憶明湖聯
  「輕舟美酒碧筩杯,十里荷花四面開。如此湖山誰作主,騷人多為賦詩來。」

  注:滄浪亭楹聯: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亦有碧筩杯之事。(案:筩,音同,竹管也。)

  天涯感(大明湖中有藕神廟祀詞人清照)
  「歷下亭南我舊家,烽煙六代走天涯。愁吟應有詩人志,不獨明湖弔藕花。」
  在遊覽車上,一行人以雪公教過的「吟誦常則」,把這些應景的詩來回吟詠,或許是身處詩境之中,吟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千佛山
  一城山色半城湖,湖是大明湖,山就是濟南城南邊的千佛山,千佛山古稱歷山,相傳虞舜曾在山下耕田,故又稱舜耕山。隋唐時期,當地佛教昌盛,山上寺廟林立,遍鑿佛像,故稱為千佛山。山上梵樓僧宇,花木蘢蔥,綠蔭如蓋,風光秀美。從千佛山興國寺眺望,煙靄中有九座遠山,就是所謂的「稷門九點」或「齊煙九點」。
  雪公在濟南時,每逢九月九日重陽,兄弟連袂來此登高賞菊,壯年以後,隨衍聖公避日寇之難到四川,民國三十八年隻身度海來臺,那一段兄弟重陽登山賞菊的日子,就成了雪公永恆的回憶。每逢佳節倍思親,千佛山賞菊一向是雪公入詩的靈感,在詩裡聊慰思鄉之情,雪廬詩集詠懷千佛山的詩有五首之多:

  九日登千佛山
  岱宗蒼鬱屏初展,秋興瀟條客又來,對酒半林霜葉醉,迎人萬壑菊花開。
  千龕佛窟依雲鏤,九點煙痕落地栽。勝跡多從文采著,名山懷古愧清才。」

  「西風吹墜孟嘉冠,蠟屐攀登興未闌。山在故鄉詩句少,人逢佳節酒腸寬。題糕甘讓群賢右,舉酌還堪百盞乾。黃葉煙城斜照裡,憑高一笑作棋觀。」

  憶故園菊五首
  「南山千佛菊千叢,白日西馳月出東。名士空城題壁去,蹣跚醉語野煙中。」
  (歷下千佛山皆菊)

  乙丑重陽憶佛山菊會
  「故國時回首,今愁復盪胸。西傾舜田日,返照霧臺松。
  病棄千觴酒,慚餘百歲容。秋高菊萬壑,或恐陷狠烽。

  重陽憶弟歷山舊會(佛山賞菊為邑景之一)
  「萸會松岡丈,聯昤菊世間。歸城秋色近,隔海客齋閑。
  弟歲應遲步,才華憶壯顏。重陽杳何處,西顧舊家山。」

  己未重陽雜詠四首
  「夕照東籬山有痕,無人孤館勸芳樽。菊花為客誰為主,九點秋煙我稷門。」

  雪公往生後,雪公哲嗣雲溪先生為一滿雪公心願,牌位便供奉在千佛山山腰的興國寺。酷熱的午後,蓮友不懼山高,力登上興國寺,尋得往生堂,大家便努力地在滿壁牌位中找尋 雪公牌位,就在地藏菩薩座旁,赫然見到了「李雪廬炳南居士之牌位」,師母趙夫人德芳的牌位也在上頭。一行人在牌位前念佛回向,但願雪公在常寂光淨土,能一圓思鄉之情,乘願再來,普濟群蒙。

  玉函山頭
  千佛山下來後,直接到雪公哲嗣雲溪先生府上拜訪,一行人分成四組,輪流到雲溪先生佛堂禮佛致意。在寧靜的社區狸,突然來了一大批人,左鄰右舍不免奇怪,紛紛靠過來詢問個所以然,有同學告以這一行人是雪公的弟子,為感念雪公在臺灣的教化德澤,今天特地來探望雪公後人。之後,雲溪夫人及兩位女公子一塊陪同,來到玉函山雪公墓地。
  玉函山是濟南的公墓,民國七十八年十月雪公骨灰在此安厝時,全山空蕩蕩,如今墓磚林立,遍滿全山。在雪公墓前擺妥祭品,每人上一枝香,由維那悅眾引導,一行人由讚佛偈唱起,然後念佛回向,再唱台中蓮社社歌及雪廬紀念歌,最後吟詠 雪公「殘燭」一詩!一行人在雪公墓前念佛歌詠的舉動,引來許多守墓人員的關注,站在一旁好奇地全程觀看,儀式之後,蓮友即將臺灣帶來的松子酥、鳳梨酥等祭品,分贈守墓人員,感謝他們維護墓地的辛勞!
  晚間,在濟南一間餐廳宴請李雲溪先生閣府,濟南大學董老師也到席其間。雲溪先生、夫人及兩位女公子於六年前來過臺灣,董老師也在今年到過臺中,和一行人中多數都熟識,如同親人故舊,他鄉相逢,相談甚歡,熱絡非常。宴會中,曾領隊禮請李公子及董老師致詞,董老師談到與雪公的因緣,令人動容,董老師說:
  「我的女兒與雪公孫女李彤是同學,李彤有一天拿了一本雪廬詩集給我看,我一讀這詩集,詩意如此誠摯,詩風那麼典雅,詩法極為精嚴!一下子我就給這詩迷住了!我問李彤:『 這詩集是誰作的?』
  李彤說:『您有沒有聽說過李炳南這個人!』 
  我說:「沒聽說過,他是誰啊?」
  李彤說:『他是我爺爺!他在臺灣!』
  從此,我開始細細地讀雪公的著作,雪公的人格、見識、推動的教化事業,真讓我佩服到底了!」董老師更感慨的說:「現在大陸的大學生很浮躁,不願意讀中國傳統的經典,對孔子的思想也沒興趣!只想學電腦科技,電腦像魔鬼一般,後患無窮。你們很幸運地受到雪公的教化,以後還要靠你們把傳統文化傳回大陸!你們是我的老師,我要向你們大家學習。請你們常來濟南,你們來一趟,就是在齊魯大地撒一把中國文化的種子!」在神州大陸,在雪公的故鄉,聽到這麼清澈透明的一席參話,恰似走進空谷的足音,撼動滿座蓮友的心弦!
  聖人種子得以根留臺灣,全賴 雪公浮海來臺的獻身教化,現今神州大陸缺的就是這顆聖苗。有幸蒙受雪公教化,那怕是親炙門生或是私淑弟子,或多或少都在中國文化中汲得養分,身心獲致安頓,受人滴水之一恩,理應湧泉以報,況且「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原是仁者應有的本色,如能將文化聖苗遍栽神州大地,庶幾無愧 雪公一番轉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