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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07期
學佛三要 (侯春煌)
●侯春煌

  佛法非常的高深,非常的廣大!太深了,太廣了,一般人摸不清門徑,真不知道從那裡學起。然而,佛學絕對不是雜亂無章的,自有他一以貫之,秩序不亂的宗要。古來聖者說:一切法門||方便的,究竟的,方便的方便,究竟的究竟,無非為了引導我們趣入佛乘。諸佛出世,無非為了此「大事因緣」,隨順眾生的根機而淺說深說,橫說豎說。所以從學佛的立場說,一切法門,都可說是菩薩的修學歷程,成佛的菩提正道。由於不同的時節因緣,不同的根性習尚,適應眾生的修學方法,不免有千差萬別。然如從不同的方法而進求他的實質,即會明白:佛法絕非萬別千差,而是可以三句義來統攝的,統攝而會歸於一道的。不但一大乘如此,五乘與三乘也如此。所以今稱之為「學佛三要」,即學佛的三大心要,或統攝一切學佛法門的三大綱要。
  菩薩學行的宗要,是大乘的信願、慈悲、智慧,它超勝一切,又含容得世出世間一切善法,會歸於一菩薩行。現分別將信願、慈悲、智慧三者的要義闡說如下:

  一、信願是修學菩薩行的根源
  學佛的因緣不一,有從信仰而來,有從慈悲而來,有從智慧而來。然能真實的進入佛門,要推「信心」為唯一要著。在學佛的完整過程(信解行證)中,信也是首先的,第一的。聲聞乘中說:
  「信為能入,戒為能度。」菩薩乘中說:「信為能入,智為能度。」戒與智,不妨有所偏重,而「信為能入」,卻是一致而不可或缺的。所以,我們想學佛,想依佛法而得真實利益,就不能不修習信心,充實信心。如不能於三寶生清淨信,就與佛法無分,漂流於佛門以外。
  「我法甚深妙,無信云何解?」釋尊初成佛時,想到說法的不容易,覺得惟有信心具足,才能領受修學。龍樹比喻說:如人入寶山而沒有手,就一無所得;見佛聞法而沒有信心,到頭來也是一無所有。這可見佛法的無邊功德,都是從信心的根源中來,所以說:「信為道源功德母。」由此可證,信心是多麼重要!
  「信」是什麼?以「心淨為性」,這是非常難懂的!要從引發信心的因緣,與信心所起的成果來說明。「深忍」,是深刻的忍力,即「勝解」。由於深刻的有力的理解,能引發信心,所以說「勝解為信因」。「樂欲」是要實現目的的希求、願望。有信心,必有願欲,所以說「樂欲為信果」。信心,在這深刻的理解與懇切的欲求中顯出;是從理智所引起,而又能策發意欲的。信以心淨為體性,這是真摯而純潔的好感景慕;這是使內心歸於安定澄淨的心力,所以說如水清珠的能清濁水一樣。信心一起,心地純淨而安定,沒有疑惑,於三寶充滿了崇仰的真誠。由於見得真,信得切,必然的要求從自己的實踐中去實現佛法。這可見佛說淨信,從理智中來,與神教的信仰,截然不同。
  我們發心學佛,就要對佛產生堅定的信願,因佛是確實有的,如出現於印度的釋迦牟尼,佛又確乎有佛德,他有大覺的智德,離煩惱的斷德,慈悲的恩德,佛是人性淨化的究竟圓成,確是值得我們信敬的。佛為我們的導師,因佛的德能,引我們趨向於出世間善行,達到與佛一致的境地。佛有實、有德、有能,值得信敬,應該信敬。我們對於佛法,因從深刻的理解而生正信、淨信,到此,信心成就,更本著信可的真信,而發為精進的修學,證得菩薩行的真實功德。

  二、慈悲為佛法宗本
  「慈悲為本」,這句話是大乘佛教的心髓,表達了佛教的真實內容。作為大乘佛教的信徒們,對此應給予嚴密的思維,切實的把握!從菩薩的修行來說,經上一再說到:「大悲為匕首」;「大慈悲為根本」。從修學完成的佛果來說,經中說:「諸佛世尊,以大悲而為體故」。論上說:「佛心者,大慈悲是。」經論一致的開示,大乘行果的心髓,不是別的,就是慈悲。離了慈悲,就沒有菩薩,也沒有佛。也可以說:如沒有慈悲,就沒有佛法,佛法從慈悲而發揮出來。
  我們從傳記上去看,釋尊的一生,不外乎大慈大悲的生活,無非表現了慈悲為本的佛心。如進一步而推求釋尊的往昔修行,在傳統的本生談中,菩薩是怎樣的捨己為人,是怎樣的慈愍眾生!因此,我們就可確切的說:菩薩以慈心而修波羅密多,圓滿成就佛果。如離去了慈悲,哪裡還配稱為大乘  華嚴經普賢行願品中說:「諸佛如來,以大悲心為體。」而觀佛三昧經又說:「諸佛如來,以大慈悲為心。」而觀佛三昧經又說:「諸佛如來,以大慈悲為心。」佛陀的慈是無條件的(無緣大慈),和無限的(慈無量心);悲是本著人溺己溺的精神做出發點的(同體大悲),同時也是無限的(悲無量心)。故而依代表佛陀真精神的大乘來說,慈悲為本,是最恰當的抉發了佛教的本質,佛陀的心髓。
  大乘法說:眾生與佛平等,一切眾生都有成佛的可能性;並且從菩薩的心境來看,一切眾生,都「如父如母,如兄如弟,如姊如妹,和樂相向」,在佛的心境中,「等視眾生如羅睺羅」。有了這種共同意識,當然發生「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眾生在苦迫中,有眾生迷妄而還沒有成佛,這等於自己的苦迫,自身的功德不圓滿。因而發生利樂一切眾生(慈),救濟一切眾生(悲)的報恩心行。慈悲,為道德的根源,道德的最高準繩,它不是超人的,分外的,只是人心契當於事理真相的||自然的流露,是人心映現緣起法則而流露的────關切的同情。

  三、佛學之要在慧學
  在一切宗教中,最足以代表佛教的特質,也即最能顯出異於其他宗教的殊勝處,卻在智慧,所以說佛教是理智的宗教。對於世間任何一個宗教,我們當然不能說它沒有少分的智慧,不過一般宗教,總是特別重信仰,或仁愛心行的表現,唯有印度宗教,在含攝信仰和慈愛之外,更注重智慧的一面。故一般地說,印度宗教,是宗教而哲學,哲學而宗教的。佛教之所以成為佛教,即因具有超越一般宗教的禪境,而著重於智慧的體驗生活。我們修學佛法,若不能把握這一核心,或偏重信仰,或偏重悲願,或專重禪定,便將失去佛教的特質;雖然這些都是佛教所應有的,但如忽視智慧,即無以表現佛教最高無上的不共點。
  佛法的完整內容,雖然有深有淺,或大或小,包含極廣,但能超勝世間一切宗教學術的法門,主要是智慧。約聲聞法說,有三增上學,或加解脫而說四法,即概括了整個聲聞法門的綱要。依戒而能夠修得正定,依定才能夠修慧,發慧而後能得解脫。這三增上學的層次,如階梯的級級相依,其勢不可缺一,然究其極,真正導致眾生入解脫境的,乃是智慧。又如大乘法門,以六波羅密多為總綱||依布施、持戒、忍辱、精進廣集一切福慧資糧;依禪定而修得般若波羅密多,才能成就大乘果證,斷盡所有生死煩惱。故大乘聖典中,處處讚說:於無量劫中,遍修無邊法門,而不如一頃刻間,於般若波羅密多經典四句偈等,如實思惟受持奉行。由此可見,無論大乘法、聲闖法,如欲了生死,斷煩惱,證真理,必須依藉智慧力而完成。但這並不是說,除了智慧,別的就什麼都不要;而是說,在斷惑證真的過程中,慧學是一種不可或缺,而且最極重要,貫徹始終底行門;有了它,才能達到佛法的深奧處。
  修學佛法,雖有種種方便法門,而能否轉凡入聖,其關鍵即全視乎有無真實智慧。如通常所說,有六凡四聖的十法界,這凡與聖的分野,即在覺與不覺(迷);覺之所以成聖,不覺之所以在凡。譬如佛陀一名,義譯就是覺者,即能覺悟宇宙人生的真理,覺了萬有諸法的事相。佛因具有這種能覺能照的圓滿智慧,所以名為覺者,同時又被稱為世間解,正遍知;佛所證得的究竟果德,也稱作無上正等正覺。佛,無論從名號或果德去看,都以覺慧為其中心。
  因此,作為佛教特色的覺慧,當然不是抽象的知識,或是枯燥冷酷的理智,而是在悲智理性的統一中,所引發出來的如實真慧,它在修證的歷程上,是貫徹始終的。不管自證與化他,都要以智慧為先導;尤其修學大乘的菩薩行者,為了化度眾生,更須要無邊的方便善巧。因此經中特別推崇智慧,說它在一切功德中,如群山中的須彌山,如諸小王中的轉輪聖王,是超越一切功德,而為一切功德的核心。聲聞乘教說:「明(慧)為一切善法之根本。」智慧為一切功德之本,修證要依智慧而得圓滿究竟,這是佛法一致所宣說的。在一切法門中,對這聖者之基的慧學,應格外的尊重與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