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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308期
生命的價值(吳日郎)
●吳日郎

  抓緊生命的方向

  生命的開始總是被賦與喜悅祝福,生命的結束卻讓人哀傷和懷念,生命的本身要如何開展才能符合這樣的情懷呢?沒有值得回憶的人生是白活,只剩回憶的人生是接近死亡,這兩者之間各自需要增加一些什麼?一成不變的人與事,日復一日重複的工作著,得到的只是延續生命所需的生活物資,而生命卻在追求生活所需中一點一滴逐漸的消失,到底什麼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呢?我們是應為吃而活?還是為活而吃?把生命全漏失在菜籃貍,這樣的生活是否值得呢?
  偶而抬頭望望天上的星月,將會發現人生除了追求物質生活外,還有很多恆久恆美的事物等著人去追尋享受。要知道,人世間如長空飛鴻、水面清風,剎那間了無形蹤,所有追求得到的東西,到時候都會再失去,只有精神所建構的價值像天上星月,是唯一不可被奪去的東西,如何在平凡短暫的人生中,為精神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處所,如何在浩翰的時空長流中,抓緊生命的方向,化剎那為永恆,開發生命最大的價值,將是人生最重要的課題。
精神與果糖
  對人生問題從未仔細想過的人,一定感覺不到精神的需要,而事實上一個人不要精神,只要物質就能活下去,但活下去容易,要活得像人,活得無愧於人,就要有超物質的精神生活,必須有不含功利的精神食糧,才能顯示出與禽獸不一樣的生活特質。人活著一定要有精神,沒有精神的生活,就像行屍走肉,生命的活力必無法顯現,人性的價值必會喪失,是人或禽獸就很難區別了,所以只有物質生活的人,生命對他來說,將只有肉體的成長而不可能有智慧的成熟,不成熟的生命就像一個青果,長得夠大、夠結實,卻欠缺果糖、酸澀難嘗,沒有什麼價值。故果糖雖不是水果的本體,看不到它的存在,但水果的價值全靠它來維繫、支持和增值,精神就像果糖,可降低水果的酸溜、增進甜度,使水果產生高價值。
  
  多一件東西 多添一條繩索

  我們生於世間,決不願糊裡糊塗的活下去,誰都想明白我們為什麼而活?我們感到有很多重大問題不能解決,而這些問題都是物質不能解決的,所以我們要從精神方面來尋找答案。現代人太過注重物質,心都向外追求,內心反變得越空虛,似乎擁有物質越多,擁有自己就越少,與自己就越分離,因此衍生出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心安不下來,為了安這顆心,大家都用尋找刺激的方法,不斷追求物質享受,像以吃喝玩樂的方式來安這顆心。但八大人覺經中說:「多欲為苦」,因為物質是有限的,不能滿足人無限的慾望,我們平日的慾望都是對目前所沒有的東西,產生一種幻想和期待,而真正我們需要的並沒有那麼多,人買很多東西,若不是真正需用,就成了收藏品,人擁有很多收藏品,表面上代表豪華、氣派、富裕,其實只是取得照顧這些物品的奴才資格,這些你心所愛但用不到的東西,將反變成你的主人,形成你的負擔和累贅。
  所以你多擁有一件物品,就多增一層纏縛,生命就多加一條繩索捆綁,心就多添一分妄念苦惱,是故以尋找刺激、追求物質的方法來安心,結果心越向外膨脹,心境越不安,就如唐詩中說:「舉杯澆愁愁更愁;抽刀斷水水更流」,非但解決不了問題,而且越陷越深,非但不能釜底抽薪,反而火上加油,所以人生安心之道,就在於人能喜處淡泊貧困,懂得用精神上的滿足,來代替物質方面的享受,正如蘇東坡說的:「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事以當貴,早寢以當富。」轉化物質的欲念,將物質享受精神化,以求達到心靈上另一種意境的滿足,這是很高的精神修養境界。
吃草的牛擠出有價值的奶
  想創造最有價值的生命,必須要有很好的精神修養工夫和堅定不移的意志力量,要能安貧樂道,視富貴如敝屣,即使過著貧困生活亦能樂在其中,否則在追求價值的過程中,稍遇挫折或事與願違,必生退心。因為做最有價值的工作,不一定會有最好的報酬,貢獻最大,時常也是犧牡最大,像牛生產最有價值的牛奶,吃的只是地上的草;蠶吐出最有價值的絲,吃的只是桑樹的葉。貓和狗任何事都不必做,只要依偎在主人的身邊,就被當成寵物,享受最好的待遇。人際關係上也有同樣的現象,例如在結婚典禮上,介紹人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之一,但有多少介紹人是真正介紹雙方認識的,真正最有貢獻的人,在最風光的時刻,常是被人忽視,只能靠邊站著觀禮。因此想做一個最有價值的人,必然會是得到最少的人。
  若純就物質報酬的角度看,堅貞守節的結果,反不如娼妓的失節,想來實在令人氣結,的確是很不值得,但在精神上的感受是無愧疚、無罪惡感的,在心理上的感覺是溫馨安寧、富足快樂的。居禮夫人說:「世上最快樂的事,無過於為理想而奮鬥」。理想的價值不在於達成理想後的高報酬,而在於有一個為理想而奮鬥的充實生活,天地一沙鷗的作者巴哈,以海鷗對飛翔的追求,來比喻人生價值的創造,說出飛翔的目的,不僅是在覓食,而且在追求生命的價值,也就是說:人不僅要為生活而工作,更要為生命的價值而工作,如此人格才不會庸俗化。真正有價值的生活,並不是生活在歡場中,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日子裡,而是生活在一個充足踏實、能充分發揮自己理想目標的工作環境中,為了給下一代有更理想、更幸福的生活環境,犧牲一些物質上的享受,忍受較困苦的生活,這是很值得的。
  幾千年來有億億萬萬的人,我們都忘記了,只有少數為理想而奮鬥,不斷創新生命價值,奉獻犧牲的偉大思想家、宗教家、政治家、科學家依然活在我們心中,只因為他們肯犧牲自我的享受,創造生命的價值,增進人類的幸福。
希望別人能幸福的人
  人世間不管有什麼能令人稱讚懷念的事,都是希望別人能幸福的人;人世間不管有什麼骯髒齷齪的事,都是只希望自己能幸福的人,所以當我們侵害別人時,就是在摧殘自己生命的價值;當我們造福別人時,就是在造就自己生命的價值,這道理可以從海難事件中看出:海難時,船長必須是最後離開的人,他也會怕死,但若怕死就自己先棄船逃離,就不夠格當船長,只有勇敢的先做犧牲,才能成就船長的價值。所以生命的價值要從犧牲中顯見,沒有犧牲,就沒有生命的價值。
  在人生道上並沒有什麼特定的人、事、物是最有價值的,只有不計個人利害安危,肯犧牲奉獻,願盡心盡力為創造一個更幸福、更祥和美滿的社會而付出心力,能使人家生活更方便、更舒適快樂的一切努力,都是最有價值的。范仲淹說:「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歟。」世人若能有此胸襟,以天下為己任,先人之憂,後人之樂,為自己生命的價值而努力,即使是清苦過生活的清潔隊員,其生命的價值仍不稍遜於廟堂的諸公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