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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40期
病中感言(如實)
●如實

  朋友打電話來請假,因為車禍,以致右腳骨折,不良於行,未來三個月的定期研討將未克參加。
  聞訊後,莫不想前往探望,但友人說,不勞動大家,一則身體有恙,不便起身招呼,二則重複敘述受傷過程,不如多念佛;但友人又善意的說,療傷過程倒有些感想,過幾日,再寫個信抒發、抒發心情。
  二週後,友人果真就寄來一信,茲整理摘錄如下:
  「受傷的那天,是一如往常,早課畢,活動一下筋骨;因有健診之約,於是依規定時間騎著機車前往醫院,不料途中經過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汽車撞了。當下腦際的感覺,如電視螢幕忽然熄滅,立即一片漆黑。
甦醒過來時,右腳已經打上石膏,四平八穩的躺在病床上。
  日子從此轉換了不同的色調,前三天疼痛難耐,不禁時常吐大氣,來舒緩全身的不適,佛號是能提起就提起,但回想起來,大部分時間是在迷糊中度過。
  為讓自己提起佛號,記數器不離手,這是提醒念佛很好的輔助品。妄念和佛念的交疊,每檢查數目,就有很好的警示作用。」
  「出院後,在家不得出門,天天照顧這隻腳外,心思難免環顧家中的一切。三十年來的成家生活,累積了不少衣物、用品。有多少是常用到的?有多少是惜物,捨不得丟棄的?又有多少是以為有一天會用到?因此堆積的東西,遠多於常用的東西。
  病痛,可說是處在逆境中,為安心養病,身、心都要做一番疏理。忽然感到生活中太多的加法,若不及時的清理,口中常言的放下、自在,不在瑣細的生活中落實,看來臨終是難以脫落、放下。無始劫來的習性,就是去追求,進而以擁有為滿足,而何時是知足點呢?修行是與習氣的拔河,太多的習氣,在病苦時是苦上加苦啊!」
  「抬著一隻腳,讀雪公的《佛學問答》,是大不敬,卻也不得不的姿勢。人們在病苦,難免都會有加強求往生的信念,但極樂世界只是一個趨吉避苦的依託處所嗎?正巧在『淨土篇』的問答,有一位居士問:
  『往生極樂世界之目的,可否歸納為兩大要點,一、厭娑婆之穢,欣求極樂之淨;二、在極樂世界中,受阿彌陀佛無上功德之感召,培養善種,增強能力,以為乘願重來,度化眾生之準備。倘可如此解說,竊以為當此末法時期』
  這兩點正是我長久以來想問的。娑婆苦,厭離心重,固然好;但若不明白到極樂世界的意義,只因為苦、痛,而不欲生,想求一個快樂安穩的地方,總覺得不完備,不是念佛真義。若能通盤了解佛的悲心、願力,真為生死發菩提心念佛,則眼前念佛的心境,心中的風景,必然會有不同。
  我將生命理出短、中、長三程目標。短程是現實的五倫生活要相安,中程是伏惑求往生,長程是要成佛、乘願再來。求往生不是為自己求安樂,而是為斷惑,為成佛,為度眾生,有這樣的思維理念,整個人生才有恢宏的氣度、達觀的態度,也才有無量光壽在望的感受,不知汝以為然否?」
病中的感言,竟是一番的大反省與體悟。沒有太多的病苦埋怨,反利用這個時間點思考一路走來,如何才是放下,如何才是求往生的真義。
  這位朋友是一位平實的人,卻也是一位不耐「凡」的人,平庸中總嗅出不平庸的人生態度。我順君意,始終沒有去探望,藉由書信的往返,心聲交流,互相砥勵。不是便辟之交,也沒有善柔之情,更沒有便佞之語,但願在生命中找到出口,堅定道業,互相提攜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