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40期
現代陶淵明(洗心)
●洗心
倫敦人發現田園就在身邊,下班、假日、閑暇只要上樓,就可以輕鬆變成「現代陶淵明」,享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情境。
讀到媒體「借鏡國外,提升臺灣」系列,報導「都市農夫篇」專題,心有戚戚。
日本東京鬧區澀谷,六本木、表參道、原宿一帶,有人向屋主承租頂樓,轉租給附近居民和上班族種菜。他做了一格一格杉木框,把卅坪大的屋頂平臺,分成十六格,每格「田地」填滿土壤和有機肥,有簡易的排水系統,避免樓板負荷過重。每塊小田地,月租約臺幣五千四百元,出租率始終在九成以上。這些「城市農夫」照料蔬果時特別投入,臉上的表情也很開心,「很有紓壓的療愈效果」。
都市農田的創設人,他看穿都會人渴望接近大自然,期待吃些健康安全的食物。都市綠地已所剩無幾,許多頂樓卻閑置無用,這裡天空遼闊、日照充足,空氣流通,很適合植栽。只要細心料理,也能長出翠綠鮮嫩的果菜,可以改善頂樓悶熱,及都市的「熱島效應」。以前氣象預測,臺灣南部一向比北部高溫,最近的預測卻是臺北溫度居全臺之冠。都市少了綠地,人們都躲在屋內吹冷氣,街頭馬路充滿了空調排放的熱氣,從早上到日落,城市氣溫遠比周邊地區高,城市成了熱氣充斥的浮島。
頂樓種植,這是都會人的一畝心田。吃進肚子裡的果菜有限,享受的是親手種植的過程。臺北一美商公司,不論本國、外國員工都在樓頂種菜,在絲瓜棚下喝咖啡思考,在番茄園裡和客戶談生意,在綠意盎然的屋頂花園用餐,這樣的上班心情肯定不錯。辦公室的咖啡渣、茶渣、果皮廚餘,不勞市府清潔隊回收,通通拿到樓頂當菜肥。員工在辦公室各司其職,彼此不熟,反倒是在樓頂種菜得以交流心得。一位美籍員工說:「全身上下沒有為地球製造一點垃圾。」因為全供獻給陽臺的花草蔬菜了。
「把你的手弄髒吧!」這是倫敦《首都種植》網站的問候語。勸請倫敦市民把高樓變回農田,為2012年倫敦奧運,打造讓世人眼睛一亮的新視野。目前已在倫敦各學校、大廈、教堂屋頂,開墾上千處的社區農田,人們不必面對超市的冰櫃,就可以吃到當令的捲心菜、馬鈴薯、草莓,減低食物運送的里程,更迎回了無數隻的蜜蜂、蝴蝶。倫敦人發現田園就在身邊,下班、假日、閑暇只要上樓,就可以輕鬆變成「現代陶淵明」,享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情境。
臺灣也一度興起「城市農夫」的熱潮,到市郊租一塊地種豆植瓜,每天開車跑去澆水照看,開頭興致沖沖,不久便意興闌珊。若在住家樓頂闢一片土地,蒔花養草,架棚栽瓜,天天照看,可以解憂去煩。樓頂種了四五株山蕉,老人家偶而上樓走走,很務實的說:「這裡種蕉,收成不好。」種蕉,豈在食蕉?明代李漁《閑情偶寄》說:「幽齋但有隙地,即宜種蕉。蕉能韻人而免於俗,與竹同功。」寬闊的蕉葉,給燠熱的城市,帶來幾許涼意;「蕉能韻人而免於俗」,雨打芭蕉,滴滴答答,細聽悅耳動人。諺語云:「香蕉吐子害母身」,山蕉冒出紅穗時,意謂老株將死,像是母親自知來日不長,願以生命成全孩子,所以老蕉身邊一定長出幾株幼苖,看過去有如慈母牽著娃兒,一副天倫之樂,怎不叫人感動。
許多人每日從家裡出來鑽進辦公室,下班又鑽回四面封閉的屋內,到公園綠地走走的不多,更不願植栽把手弄髒。有閱讀之樂者,還可優游上下千古間;不喜書本的人,只能一頭栽進電視、網路、手機,這與養雞場的飼料雞有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