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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95期
由學而章探討究竟樂(智光)
●智光

  人在世間,莫不求樂,而樂之認知,罕能探究。懵懵懂懂,隨境喜怒,豈不枉為人類,愧對人性?今就學而一章為依據,略窺人生究竟之樂。
  縱觀世人以為樂者,常不知正是惡果根苗。君不見美食招病、酒色致夭?君不見人為財死,德因利亡?君不見斷頭臺上多權貴?枉死城裡皆惡少?以一時之歡而得永世之苦者,實不勝枚舉。聖人先知先覺,洞察事理之因果,深明苦樂之變遷,教人究竟之樂,故孔夫子有論語諄諄教誠千古;佛世尊有三藏十二部流傳萬世,皆是誨人離苦得樂之法寶也。
  論語首章云「悅」、「樂」、「君子」此即世間法之究竟樂也。所謂究竟者,乃無諸禍害而多受益,使身心安樂,法喜充滿也。
  今先探首句:「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大凡求學,必先立所學。學道德仁義;學頂天立地,學做人處世,而後反覆練習,至心領神會,自然佳境現前,欣然忘食,孔夫子云:「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正是如此。因之,宋明碩儒探究孔顏樂處,良有以也。倘讀書有得,胸懷暢然,能不欣悅?朱子於「四時讀書樂」中所言最為透徹。其言春為「綠滿窗前草不除」,夏為「援琴一奏來薰風」,秋為「起弄明月霜天高,冬乃「數點梅花天地心。」由此妙喻,道盡「學而時習」之「悅」也。
  就佛家言學者覺也。眾生皆有佛性,只因累劫以來塵垢囤積,頑習深厚,須聞、思、修加以滌淨,聞、思、修即學也、覺也。神秀禪師偈言:「身是菩提樹,心似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學習佛法,即喚醒本覺,使惡念漸消,塵沙漸沒,本性漸明,如此,必然掙脫一分習氣,得一分自由,得一分自由,即得一分喜悅,得十分自由,即得十分喜悅也。
  再觀次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上句言「悅」,此句言「樂」,「悅」「樂」相似,但細思有別。發自於心之平和安適,欣喜自得曰「悅」;歡不可支,外放於形曰「樂」。閱讀有得,心領神會,故云「悅」;高朋滿座,鴻儒談笑,志同道合,真是「書逢知己千言少」此云「樂」。又若英才來集,得以傳道授業,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豈非人間最樂之事?
  佛教中常見諸上善人相聚,善知識雲集,大眾相互辯論證明,探究研討,使近者悅,故不乏千里參訪,萬里朝拜之壯舉。如玄奘大師不辭沙漠炙熱、蔥嶺險峻拜於戒賢大師門下,慧可大師無懼冰天凍地,千里跋涉歸座於達摩大師,……,佛門中以道相吸,無視山水阻礙者比比皆是。有德者,人來歸依,成人也;吾往學,有道可求,成己也;成人成己,樂在其中矣!
  學而優者,若得眾緣,則可經世濟民,成人成己,兼善天下。但際遇多舛,仕途不達,人不知其善,將何以自處?孔聖人曰:「不慍。」「不慍」難哉!古來多少懷才不遇者,或鬱鬱而終,或淪為小人,或精神分裂,誠可歎惜。故孔聖人言:「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以「君子」為標的,正是為學之根本。讀書萬卷,所為何來?正為做人而已。釐清本末,心誠意正,俯仰無愧,心安理得,君子人也,夫復何求?如管寧、陶淵明等賢者,其光風霽月之品格,韜光養晦之佳行,足為後世楷模,行止依歸也。
  佛教於「人不知而不慍」句,實踐尤為究竟,理念更為清晰。蓋學覺悟,求明心,願離苦、得安樂,原本分中事,無干名聞,不涉利養,何求人知?且證悟之境界,不可炫耀賣弄,以免驚世駭俗,擾亂社會,故佛教中現神跡者,必速遁跡。在此提一公案,以資佐證。大唐天寶初年,衡嶽寺有位懶殘和尚,平日食殘羹冷飯,做廚廁粗活,不為人敬重,一住廿年無人問津。一日雷電交加,山峰坍塌,巨石下落,適阻於道中。刺史急令十牛拖曳,又令數百壯漢合力助勢,然巨石寸毫不移。懶殘和尚見狀,知事迫在眉睫,不得不出手相助,乃舉一足稍撥之,而巨石即滾落山谷。大眾驚為神人,對其膜拜不止,刺史更視為活佛出世。懶殘和尚知己不能久留人世矣!一日故以驅虎即為由,甫出山門,即為虎啣去,此寺本無虎患,此後亦無虎跡,而為虎啣去。耐人尋思也!大凡聖人隱姓埋名,不欲人知明矣!其超然世外,行其所當行,止其所當止,悠然自在,心無罣礙,何當為君子而已也!
  縱觀此章,實安樂人生之歷程也。先由明明德始(自覺),再進至新民(覺他),終至「止於至善」(覺行圓滿)。如斯過程中,心境自趨於「無入而不自得」之境域,此非究竟之樂歟?吾輩幸遇儒佛之教,豈能空負此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