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5期
孔子人也予亦人也(明倫社)
●明倫社
孔子是何人?我輩是何人?誰都知道,孔子是聖人,我輩是凡夫。然而,聖人與凡夫,有無相同?有無相異?這個問題便不簡單。聖與凡,有其不同處,也有其不異處。只說不同,不說不異,那是邪說。但若只說不異,不說不同,那也是邪說。究竟應該怎麼說?有志於道者不可不辨。
太史公司馬遷說:「天下君主,至於賢人,眾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由此可見,凡夫縱然位至君王,仍舊是凡夫。聖人縱然淪於布衣,仍舊是聖人。這是什麼道理?凡夫,不肖者不足論,賢能者必待有政治地位,始能推行其福國利民的事業,否則只能獨善其身。聖人不然,有位固能大行其道,無位也能德被蒼生。孔子在魯國,當了三個月的宰相,便使魯國大治。可惜魯定公後來迷於女樂,孔子見幾而退,周遊列國。而列國君主都是淺見之流,沒有給孔子行道的機會。但孔子決不灰心,回到魯國,廣授生徒,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刪詩書,正禮樂,修春秋,贊周易,集往聖之大成,使中華文化光被四表,歷久彌新,使中華民族永遠有人注重道德仁義。這種功德,以佛法來說,就是大菩薩所為,這比做幾十年的凡夫皇帝,豈不偉大得太多。這就是聖凡的不同處。
真理,往往不易說明,且拿水來比喻。水有清濁的不同,清者清淨,用處廣大,濁者染污,用處狹劣,甚至無用。清水可以比作聖人,濁水可以比作凡夫。聖人光明通達,凡夫昏暗而有障礙。雖然作用不同,但其本體並無分別。濁水澄濾之後,便是清水,凡夫之心大放光明,便是聖人。禮記大學篇,開宗明義便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明德就是聖凡同具的本體,佛家叫作真如本性。聖人的明德,並不比凡夫多幾分,凡夫的明德並不比聖人少幾分。只是這個明德,聖人已明,凡夫未明。大學之道,就是教凡夫顯明其本有的明德,而成聖人。所以,顏子常說:「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這就是聖凡的不異處。知其不異,方肯有為。孔子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夢中猶見周公,晚年讀易,韋編三絕,這些都是有為。論語第一句便是:「學而時習之。」惟有像孔子這樣時時學之,時時習之,方能明明德,以至止於至善。
世間有兩種人,一在聖凡之間畫一道鴻溝,自己限於凡俗的一邊,沒有膽量架一座長橋,通往彼岸。一是否定聖凡的界限,把污濁的自己看作聖人,把清淨的聖人看作凡夫。這兩種人,一是自暴自棄者,一是自大自狂者,他們都是自絕於聖人門牆之外。吾人既辨聖凡的異同,便要檢討自己,有無這兩種人的習氣,,有則速令革除,始能入道。
今逢一年一度的孔子聖誕,環顧世界局勢,比春秋時代險惡千萬倍,人類苦不堪言,我輩既窺聖人之道,則無論自身處境如何,都應當以孔子是則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