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42期
多歷艱難為我謀 摘自(《孔德成先生傳》)
●《孔德成先生傳》
孔上公眼見雪公跪下來,也跟著跪,然後兩位相差三十歲的老先生跪著抱頭痛哭……
民國一O二年十月,聯經公司出版汪士淳先生所撰《儒者行.孔德成先生傳》,書裡有「對雪公的真情」專篇,記載孔上公與雪公親如家人的情誼,謹摘錄於下:
李炳南一向尊稱孔德成為「孔上公」,是因為《周禮》說,天子之下的三公,受封到八命,再加封時為九命,已居人臣極位,名為「上公」。孔子後世嫡孫,代代受封為一等公爵,上朝時排在文官之首。李炳南因此以「孔上公」稱之。至於孔德成,則只在酒酣耳熱時,才會自我解嘲地對學生說:「我也是Duke(公爵)呢!」
一九二八年起,莒縣有幾年動亂,李炳南剛好在莒城,協助搶救難民。兩年後,莒縣的危機才解除,他皈依於印光大師。一九三四年,莒縣重修縣志,翰林莊陔蘭擔任總纂,禮聘他負責纂修軍事等四類。
一九三六年完竣,莊陔蘭推薦他入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府任職,不久即晉升為主任祕書,也與孔德成結下半世紀的緣。
孔德成回憶,抗戰勝利後,奉祀官府隨政府遷回南京,炳南先生曾陪同他三返曲阜謁廟,自己僅返濟南故里探親一次。一九四九年夏天,奉祀官府遷來臺灣,炳南先生也隻身來臺,寓居臺中,官府公務餘暇,即在臺灣中部向友人晚輩弘揚佛理。
來臺時六十歲的李炳南除了講經、弘揚佛法外,也默默做了許多好事;孔德成向有關單位鄭重推薦他為一年一度的好人好事代表,且已獲審查通過。他得知後,卻費盡唇舌懇求務必設法除名,堅持不肯接受表揚。孔德成說,這就是默默行善的身教。
到了一九七九年,李炳南九十歲,自覺這回真的應該退休了,於是寫了報告向孔德成請辭。然而孔德成不批辭呈,還是不斷地慰留。李炳南終究還是沒辭成,所以常自嘲是中華民國最老的公務員。
又過了幾年,李炳南辭意甚堅,說哪有九十幾歲還當公務員的?當面向奉祀官再辭,並且是跪辭。當時在場的江逸子回憶,孔上公眼見雪公跪下來,也跟著跪,然後兩位相差三十歲的老先生跪著抱頭痛哭。他自己看到如此感人的一幕,不禁也眼淚直流,跟著哭。
江逸子說,上公依然不捨,找了個理由說是找不到適當人選,李老師隨後就說請江逸子暫代主祕一職,「在送孔上公去搭車的路上,上公突然問我,江先生,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其實我的思考是,如果他老人家真的辭的話,恐怕他會覺得任務已了,就要『走』了。」不過孔德成也做了安排,江逸子暫代主祕後,由尤宗周出任此職。
一九八六年三月,李炳南已感體力不支,但他不願就醫。江逸子把情況告訴已出任考試院長的孔德成,說:「李老師快不行了。」孔德成說: 「好,我們今天就下去。」立即偕同夫人孫琪方南下,到李炳南的床前。李炳南睜眼看是孔德成夫婦,連說「罪過罪過」,就想起來。江逸子說,孔上公夫婦扶著他,以對長輩近乎撒嬌方式,勸李老師到臺中榮總做個檢查,把身體調養一下,「可是老師一直說不要,老師講,我自己有個學生也開醫院,可以找他來檢查。第二天早上,老師真的去找那位醫生來看診,確實沒有看出有什麼病因。老師自己是中醫,他問醫生,我們中醫沒有不老藥,也沒不死藥,不知你們西醫有沒有?醫生答沒有。老師說,那不就結了嗎?我該死了。我向上公報告,上公說你緊緊盯著老師罷。」
李炳南在三月十九日最後一次講經。四月十二日告訴近侍弟子說,「我要去了。」以「一心不亂」囑在側諸弟子。延至十三日清晨五時四十五分逝世,享壽九十七歲。
孔德成寫了輓聯:
數萬里流離備嘗甘苦與君共
五十年交誼多歷艱難為我謀
輓聯道盡李炳南半世紀來,盡心盡力看顧他以及全家的情誼與不捨。他親自為這位親如家人的長者封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