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6期
賽金花軼事(丹心)
●丹心
賽金花,原名叫朱彩雲,在遜清時代浙江人,面貌秀麗,聰明伶俐,幼年時,因為家道小康,所以曾讀了幾年書,談得上是一個能通文墨的女孩子。十七歲時,曾學歌舞,十九歲時,往北京做歌妓。由於生得國色天姿,所以到了北京後,一鳴驚人,因此艷名極盛。
當時,有位狀元,名叫洪琛,他對賽金花的大名非常仰慕,就用高價娶回來作小老婆。當洪琛被派任駐德大使期間,曾帶著她同往德國,而被稱為大使夫人。當時德國皇后,曾稱她為東方美人,並與她合影留念。這一段時期,可說是賽金花的黃金時代,可惜好景不常,洪大使因病去世,賽金花回到北京,被洪家鄙之為賤人,將她逐出府第。於是她又淪為歌妓。她在北京朝陽門內開了一家妓院,由於她歌聲優美,風度高雅,一時名馳全城。那時,她的妓院附近,車水馬龍,終日不斷,所結交的,都是王公大臣,由於賽金花平日重義輕財,喜歡救濟貧病苦人,所以每年要耗幾萬塊錢助人,所以京中人士,大多對她很敬愛,並稱她為「賽二爺」。
不久,八國聯軍攻打北京,那些洋鬼子進入城去到處燒殺姦淫,無惡不作。那縱容拳匪肇事的慈禧太后,則逃到熱河避難去了。京中只留下洋務大臣李鴻章被撇在北京,料理後事,雖然他是直隸總督,並被授命為全權大臣,但亦顧慮洋鬼子的猖獗兇狂,躲在深宮,不敢露面。這時,市區內老百姓,一時來不及逃避郊區者在饑餓脅迫的情況下,一個個在死亡的邊緣上掙扎著,賽金花見此情況,極為不忍。有一天,她乘著馬車,向難民們發給財物糧食時,忽然來了一輛氣派豪華的軍車,車上插著統帥旗。這時軍車突然停止,走下一位將領,他向賽金花鞠躬行禮,談話非常謙恭,並且說道:「夫人不認識我嗎?夫人從前住在我國時,我曾數次向夫人拜訪,夫人大概已經忘記了吧!那時我是德國外交部禮賓司武官,後任德軍司令,現在我就是聯軍統帥瓦德西(Von Waldersee),我倆異地相逢,真是有緣。請同車去統帥部相敘。」這時,瓦德西就恭請賽金花上車,開往聯軍總部,倍受禮遇,臨行,瓦德西言:如有什麼需要,儘量吩咐。賽金花乃婉言相謝。
次日,這個消息傳遍全城,同時亦傳進了李鴻章的耳朵裡,於是他乃盛服往訪,態度極為恭順。他向她說道:「今天的國家大事,非你不能挽救。」賽金花聽了此話,心裡非常氣憤。她說:「我是你們向來看不起的一名妓女,有何能力解救國難?」李鴻章見她生了氣,立刻對洪家之事表示道歉,自責不當,並且表示洪家實屬過份,等事定後,當為其主持正義。賽金花聽了這段好話,才將氣平下去。遂表示讓她去試試看。於是往統帥部訪晤瓦帥,言:「我中華乃禮義之邦,請嚴禁你的部屬任意燒殺姦淫,希望你們儘速與我方全權大臣李鴻章締結和約,迅速撤軍。貴國公使克林德(Vonkettler)被我國亂民殺害的事,可由我方在其受害地點立碑紀念,並由我方派員向貴國道歉。」這些建議瓦帥全部同意,就在光緒二十七年歲次辛丑七月十五日(西元一九○一年九月七日)議定和約簽字。由我國為德國被害公使克林德建碑。並由李鴻章去德國公使館致歉。
瓦帥臨走時,曾問賽金花有何需求?並請她一同到德國去,她祇說謝謝。
和約簽妥後,北京的居民從此得保全了生命,這可以說是賽金花的功勞,但事後他仍舊是一名歌妓,清廷對她並沒有什麼封賞與照顧。
據說賽金花晚年,因為容顏已衰,生活極為艱苦,祇有一個老婢女跟隨著,生病時醫藥沒錢買,死後無以為殮,所幸有這個忠誠的老婢女為她報警收埋。這就是一代愛國藝人的下場。令人怎能不興歎呢?
我的鄰居程宗彥先生,他有一個朋友,名叫張延年,住在當時的北京朝陽門外的「七棵樹」地方,曾親自見到賽金花晚景的悽苦情況。這件事亦是張君講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