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50期
綿綿瓜瓞 文王興周(三學)
●三學
在周家歷代祖先奮鬥的基礎上,如龍身、龍首已然具足,只待文王來畫龍點睛,即可飛龍於天。
《論語.憲問篇》記載,弟子南宮适請問孔子:「后羿善於射箭,奡能陸地盪舟,兩人都不得壽終。而致力農田水力的大禹,及教民種植五穀的后稷,當身或後世都為天下主,這是何道理?」孔子不答。清代劉寶楠《正義》說:「适之言,乃降祥降殃之理。」羿、奡作惡多端,招致上天降殃;大禹、后稷,積德行善,上天降之百祥。這「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尚書.商書.伊訓》)之理,雖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卻不可云其無。
今謹依《尚書》之〈西伯戡黎〉、〈酒誥〉、〈泰誓〉、〈立政〉、〈君奭〉、〈冏命〉等篇,將后稷子孫文王興周的原由,試著理出國之所以興的脈絡。
奠定王業
周朝立國八百六十八年,是目前人類史上最長的國祚。周肇始於舜時的后稷,后稷教民播種百穀,活人無數。夏朝時,公劉繼承后稷志向,務農耕,取材用,百姓多來歸附。殷商時,古公亶父承繼先祖志業,積德行義,為使百姓免於北狄攻戰之苦,遷於岐山。亶父三子季歷即位為殷朝諸侯,篤於行義。季歷生子姬昌,成為殷紂王西邊的最大諸侯,稱為「西伯」,可專行征伐。西伯雖三分天下已有其二,仍謙恭臣服事殷。
《詩經.大雅》云:「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虞、芮兩君為爭一塊田,久久不能擺平,他們都認為西伯是位仁人,何不請他判定?於是前往周,請西伯評斷。
進入西伯的國境,見到耕者讓畔,行者讓路。進到城邑,則見男女異路,老人不提重物。入西伯朝堂,但見士讓大夫,大夫讓卿。這兩位國君感到慚愧,說:「我們都是小人,不可踐踏君子之庭。」於是相讓那一塊田。這件事傳遍天下,有四十餘國歸附西伯。所以《詩經》說,文王平了虞、芮互訟,周家始得民心,而文王能開啟周家王業,那是從后稷、公劉如瓜瓞般相繼不絕,以至古公遷到岐地才奠定的。
積德行義
文王開啟周家王業後,隔年伐犬戎,第三年伐須密,再一年擊敗耆國。耆國或作黎國,殷紂王的賢臣祖伊,得知西伯戰勝黎國,奔告紂王,西伯戡黎後,將危害殷朝天命,勸紂王要速速革除荒淫嬉戲。紂王以「我生不有命在天?」我生來就是天命我為王,誰能害我?仍一意孤行,沈緬酒色,暴虐族人,興建宮室、臺榭、陂池,殘害萬民,焚炙忠良,刳剔孕婦,無惡不作。
在紂王不敬天命,殘虐生民之際,文王則篤於積德行義。
周公在〈無逸篇〉云,文王穿著節儉,用力於田功。和柔善良恭敬,愛護鰥寡。從早忙到過午,無暇進食,與百姓和協相處。文王更不敢放逸田獵,和各國恭敬為政。紂王沉湎嗜酒,晝夜不停,文王則否,他戒酒並教導子孫不可常飲酒,只有與各國諸侯歡聚,或祭祀時方可飲酒,且以德自制,不至於喝醉。
禮賢下士
紂兄微子啟,太師箕子,少師比干,三人憂心殷紂荒淫無度必將亡殷,微子為保全殷朝香火,逃遯於野。箕子佯奴被囚,比干則因勸諫紂王被殺,孔子稱此三人為「殷之三仁」。
當紂王眾叛親離,文王則勤德受天命,感來各方賢人。如虢叔、閎夭、散宜生、泰顛、南宮括,文王重用此五位賢臣。此五臣以大道教文王,修精微之德。文王有此良佐,故能代殷而有天命。
文王欲德行圓滿無瑕,禮請賢臣輔佐之外,雖小官也慎擇有司。如身旁提攜器物的僕人,負責保藏契券的小吏,文王皆慎擇其人。至於管理大都城的小伯、道藝兼備的幹臣、太史、管理刑獄的準人等小小官吏,也必得其人而後任用。文王遠惡人而舉善人,委任賢能,不敢如紂王那般自持己知,故能安撫天下。
周公還政成王時,作〈立政〉告誡成王,當效法文王,勿怠勿忽,各級官吏的任用必須慎擇。西周晚期,周穆王繼位,他任用伯冏為太僕長──掌管天子車馬,穆王以文王為例,任用侍者、僕役、從官,官雖微小,無不用中正之人。環繞君王身邊的人,若都是良正君子,則君王出入起居,無有不敬。如此發號施令於天下,百姓自然敬順其命,萬國皆受美化。
畫龍點睛
文王自虞、芮訟平之後,前後九年,「積善累德,諸侯皆鄉之」,紂王的羽翼崇侯虎,向紂進言:「(西伯)將不利於帝。」紂聽信崇侯讒言,囚文王於羑里,後因文王賢臣閎夭獻策得免。隨著紂王的暴虐,臣民離心離德,文王則因戮力修德行善,如日月之照臨,光于四方。文王過世,武王守喪三年後,再經兩年,武王便「壹戎衣而有天下」,開啟八百多年的周家王朝。
孔子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由后稷、公劉、古公、王季、文王,世世代代積善累德,如瓜瓞綿延,厚培福德,終有天命。司馬遷《史記》,歸結文王有「積德行義,篤仁,敬老,慈少,禮賢下士」之德,在周家歷代祖先奮鬥的基礎上,如龍身、龍首已然具足,只待文王來畫龍點睛,即可飛龍於天,應驗了古公亶父那句話:「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