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51期
詩題(企西)
●企西
「慎題目,所以端人品,勵風教也。」(清 鄭燮)
清代鄭燮,字克柔,號板橋,江蘇興化大垛鎮人。擔任河南范縣縣官時,在衙府裡常以書信,與在故里的弟弟聊所見所聞,論歷史人物,或說教兒須知。
其中〈范縣署中寄舍弟墨第五書〉一信,鄭板橋認為作詩最要緊的是「詩題」,他以唐代的杜甫與南宋的陸游為例。杜甫正逢由盛而亂,又由亂而中興的時代,故每一首詩題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陸游處在南宋偏安,官場中人流連詩酒、耽溺湖山,極少有恢復山河之志,為免觸忤當道,詩題都很短,如山居、村居、春日、秋日等隨事遣興而已。板橋先生說:
作詩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但是訂立詩題很困難。詩題意境高則所作的詩境界也高。詩題意境低,則所作的詩境界也低。所以在訂立詩題時不可不謹慎啊!杜甫詩境界高,絕妙千古,眾所皆知,不必我再多言;我們只看他所訂的詩題,就已經高踞在百尺之高樓上,引領著整首詩的意境了。
杜詩篇數極多,無法全部說明,這裡就舉出其中幾首加以說明:〈哀江頭〉,是杜甫佇立曲江頭,心中回憶著安史之亂前的繁華美景,眼底卻看到淪陷後的不堪景象,流露出國破家亡的憂思惶恐、巨大悲痛。〈哀王孫〉則描述王孫貴族在安史之亂時四處竄匿,乃至被屠殺的狼狽、悲哀,是李唐盛世的輓歌,也是國勢衰頹的悲歌。〈新婚別〉、〈無家別〉、〈垂老別〉、〈前、後出塞〉這幾篇詩,都是描述因為戰亂,朝廷四處徵兵,年輕新婚男子、暮年老翁或是一再被徵兵的單身漢均得出征,所有男子均無法倖免,老百姓被迫從軍,與家人訣別的悲劇。〈兵車行〉、〈麗人行〉,敘述長期窮兵黷武,連年征戰,給人民帶來巨大災難,而且諷刺皇親權貴生活的奢靡,揭露朝廷的腐敗,君王的昏庸。〈喜達行在所〉三首詩則欣喜唐憲宗中興有望。〈北征〉、〈洗兵馬〉二詩,則流露出他對肅宗中興的信心與天下太平的渴望。
只要一翻開杜甫詩集,這些詩題一躍入眼簾,就讓人感受到作者憂國憂民、忽悲忽喜之情,甚至將士們戍守宗廟丘墓、邊關要塞的辛勞、艱苦,也躍然紙上,如在眼前。光是詩題就有這樣的感染力,閱讀杜詩又怎能不對他的感時憂國、民胞物與之情感同身受呢?
至於杜甫其他與友人互相往來贈答的詩作,因為他們均是當時豪傑,有才有能之士,所以這些詩想必不只在當時為人所稱頌,也必可流傳於後世啊!(見《鄭板橋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