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84期
經典的故事─譯經史與譯場(澄觀)
●澄觀
中國佛典的翻譯,若欲探尋其發展軌跡,最早可追溯至漢明帝永平年間。據佛祖統記記載,永平七年,帝因夜夢金人之瑞相而遣蔡愔等西行求法,至永平十年,愔於中天竺大月氏禮請迦葉摩騰與竺法蘭二師至中土弘法,並得佛像、梵經回到雒陽。永平十一年,帝於雒陽城西雍門外立白馬寺,騰、蘭二師便於寺中譯出佛說四十二章經。此即是中國譯經史之濫觴,而四十二章經也正是中土有漢文佛經的第一部。
此後隨著朝代興亡更替,佛經翻譯仍不斷進行著,一直延續到清代將近二千年,當中雖有盛衰起伏,然而在古來譯經祖師大德為法忘軀、前仆後繼的努力下,終於成就最完整最珍貴的漢文三藏,生長在今日的我們也才有幸得見佛法。
譯經歷史
這段漫長的譯經史,在此僅分四個時期略為介紹:
一、肇始時期:自漢明帝永平十年至晉愍帝建興四年約二百六十年間,由於是佛法弘傳初期,經典全恃東來法師由印度或西域帶入,數量本就有限,且所譯出之經論,內容雖大小乘三藏皆有,然多屬小部經論或是大部經論之殘篇散品,未成一系統。此外,因初初嘗試譯梵成漢,故其用語遣詞未臻完善,文法題裁亦尚未確立。所以此段時期可以說是佛典翻譯的草創時期。自從騰、蘭二師開啟了譯經序慕後,又沉寂一段時間,至東漢桓、靈在位的八、九十年間,譯經法師相繼東來,才又重新展開譯經之路。
此時期重要的譯經法師,如東漢之安世高、支婁迦讖、嚴佛調等;三國之支謙、康僧會;西晉之竺法護。安世高所譯多屬小乘,且多自四阿含中所抽譯單行。支婁迦讖所譯則多屬大乘,於般若、寶積、大集、華嚴、涅槃五大部,差不多都有抽譯。嚴佛調可說是中國佛徒譯經之元勳,深通梵文,又自譯經典,與安世高齊名,號為「難繼」。支謙,是三國時之譯經大家,譯出維摩、彌陀、大般泥洹、法句等經共百餘卷。竺法護,是此時期最後之健將,通三十六國語言,西行求法,送回大量梵經,並於歸途沿路傳譯,且終身寫譯,勞而不輟。
二、進展時期:自晉原帝建武元年至隋恭帝義寧二年約三百年問,承著前期發展,除了有東來法師傳入,中土法師西行求法亦漸盛,如法顯、曇無竭、智嚴、寶雲等師,故經典傳譯漸具規模,不論是大小二乘,或是性相二宗、顯密二教,所有經典均有傳譯。此時期另一重要的進展,即是隨著典籍漸趨完備,各宗教義亦逐漸形成,各自衍成一體系。
此二時期相對於唐玄奘時期,稱為舊譯,奘師以後稱為新譯。舊譯時期的代表人物是姚秦鳩摩羅什大師,新譯時期的代表人物是玄奘大師。奘師所譯卷帙富於什師,然範圍卻不若什師廣博,舉凡法華、方等、寶積、華嚴、般若諸部經;梵網、十誦等律;智者、中、百、十二門、成實諸論,皆出自其手,而且什師採取意譯,用詞優美,文字流暢,故能傳誦久遠。其他如佛陀跋陀羅、法顯、竺佛念、曇無讖等,都是此時期譯經大將。
三、完成時期:自唐高祖武德元年至唐貞元近二百年間,佛典、教義已近完備,至此各宗卓然成立,佛法達到最鼎盛,也是佛典翻譯的最高峰。此時期之代表人物玄奘大師因見前代經典多採意譯,以致語多增損,義多隱謬,難得要旨,遂發心遠征求法,經歷十七年,他攜回經籍之富,前所未有,共大小乘經論六百五十七部。
其後十九年間,譯經不斷,且採直譯,將原文逐句譯出,以得其全貌,共譯出大小乘經論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而最大之事業,在於譯出大般若經、瑜伽師地論、大毗婆沙論、及六足、發智、俱舍等論,即此諸編,已逾千卷。譯經中,仍隨時為弟子講述經義,無一暇日。其絕筆之時,距圓寂僅僅一個月,由此更可見師為學獻身,弘法利物之精神,真可為千古學者之模範。
同此時期,重要之譯師如實叉難陀,重譯八十華嚴、起信論。義淨將有部宗毗奈耶十一種全行譯出,凡百餘卷,律藏於是大備。菩提流支,完成大寶積經。不空,譯出密部經咒百四十餘種,密宗大成。般刺密帝,譯大佛頂首楞嚴經。般若,譯普賢行願品,華嚴遂告完成。
故自奘師之後,中國佛典展現出新的風貌,不但定名、用詞、體裁完成;譯場制度建立;直譯以補足前代經典缺失;而且所譯以論稱盛,將教義發揮得淋漓盡致,因此,此時期可說是佛典翻譯的完成時期。
四、守成時期:自唐貞元以後,迄宋太平興國約二百年間,譯業幾是完全中止,太平興國八年以後,始復興譯場。據勘同總錄記載,自唐貞元五年至宋景祐四年,譯出三百餘卷,而元明清三代只有零星翻譯,所出更是有限,故此一時期可說是整個譯經史的餘韻。然而此時期重要之成就卻是刊刻一大藏教,從宋代開始皆以國朝之力刊刻藏經,且歷朝均有重修印行,對於弘法護教,功不可沒。
譯場演進
關於譯場之演進甚小,最初翻譯經典時規模並無專屬場所與人員之設置憑個人之力以譯經法師必須兼通梵漢語文都只在寺院或適合的地方譯經所單或是借助精通者來筆錄潤飾,以口宣筆受之方式翻譯經論。漸漸地,人員日益擴充,除主譯者,更廣羅眾僧,相互酬答以詮定文義。
後來佛法逐漸興隆,譯經受到重視,始由國家來推展,如姚秦時代,姚興為鳩羅摩什大師於長安逍遙園建西門閣,有名的大智度論即是在此譯出。北魏時期,據洛陽伽藍記記載,永寧寺譯場建築莊麗,設備齊全,朝野擁護,譯作豐富。隋煬帝時代,為彥琮於洛陽上林園建譯經館,這是佛教專門譯場之開始。唐太宗時,為玄奘在弘福寺、大慈恩寺設翻經院。宋太宗時為天息災、施護等在太平興國寺建譯經院,後來改稱傳法院。
譯場之規模與制度至唐代已大致完備,到了宋代又更加富麗堂皇,然而據佛祖統紀記載,宋代譯經院之規模雖比唐代還完備,卻因譯主人才不及唐代,故成果反不如唐。底下就依宋高僧慣之記載,略為介紹譯場規模與制度。
唐代譯場組織,共設有九個職位分掌特殊任務,(一)譯主,是翻譯之中心人物,即以攜回經典、明練顯密二教之三藏法師擔任,宣讀經典原文,並講解其義。(二)筆受,必須精通華梵,學綜空有,與譯主相間委知,然後下筆錄成漢文,或謂之綴文。(三)度語,亦名譯語、傳語,若譯主不懂華言,即由度語將其語意傳度成漢語,令眾週知。(四)證梵本,檢量證知所譯文官,是否與隨本原文不差,契合其義無謬。(五)潤文,潤飾譯文典雅莊麗,易於誦解,通常以深達內外學者充任,員數不定。(六)證義,審定已譯之文,所詮之義,證明無謬,通常以多數人任之。(七)梵唄,法筵肇敔,梵唄前興,以為譯法之先容,冥求諸佛加被,並發發眾生覺性。(八)校勘,校勘譯文,覆疏文義,此慎重之至也。(九)監護大使,此是監掌譯事,詮定宗旨,常由朝廷高官或由僧員充任。
以上簡單介紹譯經史之發展與譯場之演進,了解翻譯經典之慎重與不易,當我們展卷閱讀經典時,能不飲水思源,心存感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