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87期
發揚傳統經教思想導正現代社會風氣(中)(張清泉)
●張清泉
案:本文發表於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在山東濟南大學所舉行的儒學研討會。
三、弘場經教思想以導正浮言之風
針對當今社會的種種「浮言」風氣,站在傳統儒家思想立場看來,其實都是可以導正的,只是需要教育當局的政策配合,加上持續一段時問的堆動,相信一定能有具體成效呈現的。以下謹針對上述不良風氣,提出儒家思想中的補救之道,希能先從觀念上作一導正,至於具體的教育措施,則當因時制宜,有繼承亦有變通,分述如下。
(一)言之有物
對於上述青少年在言語上的偏失,主其事者必須提出一套本末兼治的對策來因應,治標之法應從法令規章方面來訂定與執行,對於部分不當的綜藝節目應有所制我與規範,不應放任其全由商業利益所操縱,置社會教育責任於不顧。治本之道,則是要落實人文精神教育,而傳統儒家思想其實就是以人文精神教育為主,因此,今日之世當發揚儒家思想以拓展人文精神教育之內涵。其具體措施應從教材方面改革起,尤其語文科目部分應該審慎考慮把讀經列入中小學教材,從根本處下手,十載廿載之後,相信我們的青少年無論在思想或言語方面,不再是空洞貧乏,一定是「言之有物」者也。
所謂「言之有物」指的是其言語內容充實,既有意義又有價值,而非如時下青少年所擁有的眾多負面汙染的駁雜資訊。以傳統《詩》教為例,古代的《詩》三百乃是經過孔聖人刪訂之後而保存下來的,其內容包羅萬象,正如《論語‧陽貨篇》所說:
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草木鳥獸之名。其其中包涵有勵志、觀鑒、敦睦、抒情、人際倫理、社會自然等多元化教材,因此《詩》三百篇也就成為古代一門很重要的修身和說話教材,《論語‧季氏篇》說:「不學詩,與以言。」而「言語」也是孔門四科之一,其重要性不言可喻。「不學詩無以言」,第一個理由即是因為學了詩之後,具有豐富的人文、社會、自然知識,方能言之有物。《禮記‧緇衣篇》說: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則不可奪志,死則不可奪名。
此章意思是說,一個人若能言之有物,那麼其談吐便不會失於空浮,行為也能無所踰矩,於是在其有生之年始終都不會改變志氣和節操,死後也不會被社會所遺忘。《論語‧衛靈公篇》說:「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又說:「巧言亂德」;(子張篇)也說:「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這些篇章都是一再強調不能言不及義,不可花言巧語,否則別人就會從我們的談吐中判定吾人之智與不智,由此可見「言不可不慎也」!
因此,要改變現代社會言語貧乏的現象,便應倡導多讀書而且讀好書的風氣。宋人黃山谷說:「三日不讀書,便覺面目可憎,言語乏味。」古人讀書幾乎就是以讀經為主,而現代人所讀的書卻駁雜多了,因此為了提昇全民的人文素養,不論學工商或是學生化者,實在也應該充實一些經書的涵養,如此方能提昇全民的人文素養,改善社會風氣以歸於純樸。
(二)言之成理
基於上述反省,我們期待的不只是一個「言之有物」,而且還要能「言之成理」的新青年。所謂「言之成理」應包括兩方面,一是合乎道理,不違常理;一是具備條理,順理成章。《易‧繫辭上》說: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
所謂的「出其言善」便是指合乎道理、不違常理的言語,在二千多年前傳播工具並不發達的社會裡,便已具有「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的力量,更何況今日科技今達的時代,任何世界一隅所發出的訊息,全球各地只要具有相關設備,都可以同步接收到,可見其影響力真是無遠弗屆。因此重要人物所發出的言談之善與不善,其嚴重性實在不容忽視!遠則千里之外都有反應,近則舉國上下皆受影響。當前社會中言談具有影響力的已不只是政治人物的專利,其他如宗教領袖、財經聞人、影視名星、作家名嘴等,都可能在整體社會中散發出正負兩面的影響力。因此當事人應如何自律自重,便是關鍵之所在了,孔子曾說「非禮勿言」,這句話最為簡要不過了,何謂「非禮」?所謂禮仍不外「合理合宜」再加上「有節制」,能夠如此,剋遵理義,謹守其分,自我約束,相信一些輕狂謾言也就不致滿天亂飛了。《禮記‧曲禮》 說:
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
人類所以異於禽獸者,便是知書達禮,明理以致用。因此,言語除了要合禮之外,還得要具有條理、順理成章,這是進一步的要求。《論語‧子路篇》說: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錯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名分要正,說話才能理直,理既直,所言乃不致違背常理,因此才能夠名正言順,順理成章,事事可成。因此,總歸一句話:
「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也就是話不可隨便脫。而出。《易》艮卦「象」曰:「言有序,悔亡。」強調的也是言語必須有次序,重條理,如此才不致有追悔不及之事件發生。《 詩‧小雅》(都人士)說:
彼都人士,狐裘黃黃,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歸于周,萬民所望。
此章大意是稱,古代明王之時,都城中之有士行者,雖然冬天穿著厚重的狐裘,但是其容貌動作仍然合宜有常,不改其禮儀,並且口出言語又有法度文章,一切行止都能歸於忠信(周即忠信之意),因此終能獲得萬民之所歸望。這些都是告訴我們,「言之成理」的重要性而且是必要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