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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7期
試解杜甫詩中的新詩(余愛樂)
●余愛樂

(一)緒說
  初唐詩壇沿六朝卑靡浮艷之習,實詩之極衰(註一),這時期的詩人如:沈佺期、楊師道、宋之問謂之“宮庭詩人”。繼之,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四傑,作品之意境與造句,雖較宮廷詩作為佳,但仍未脫齊梁遺風。及至陳子昂提倡復古,始變雅正,開盛唐浪漫詩派,李白即是浪漫詩派之集大成者。由於政治情勢之變遷,更由於各個時代環境,涵育的詩人所獨具有的思想之殊異,文學思潮的演變,是千古不易的定律。浪漫詩風發展到“極限”的時候,自然會產生另一新思潮,於是杜甫的“寫實主義”便起而代之。“寫實主義”的思潮,雖倡始於杜甫,卻是濫觴於初唐的陳子昂,而完成於中唐的白居易、元稹;我們可以肯定的說,陳子昂、杜甫、元稹、白居易的詩論和文學觀,是一脈相承的。
  (二)本論
  “新詩”二字在唐代並非新語,唐之前,有張華的「良朋貽新詩」,陶淵明的「登高賦新詩」;與杜甫同時的李白有「揮毫贈新詩」,岑參亦有「新詩吟未足」句。而杜甫詩集中,用"新詩"語,達十四處之多,為眾詩家之冠,茲列述於下:
  (1)岑生多新詩。(九日寄岑參)
  (2)新詩亦俱往。(八哀詩)
  (3)我有新詩何處吟。(柟樹為風雨所拔歎)
  (4)新詩日又多。(寄高三十五書記)
  (5)可以賦新詩。(已上人茅齋)
  (6)新詩句句好。(贈嚴敬八閣老)
  (7)老去新詩誰與傳。(奉寄江寧旻上人)
  (8)新詩更憶聽。(兼述索居凡三十韻)
  (9)斗酒新詩終日疏。(寄岑嘉州)
  (10)新詩近玉琴。(西閣二首)
  (11)新詩改罷自長吟。(解悶十二首)
  (12)霑灑裛新詩。(寄杜位)
  (13)新詩錦不如。(酬韋韶州見寄)
  (14)新詩昨寄將。(兼寄韋韶州)
  “新詩”一般作“新作”解。即杜甫詩中「再聞誦新作」(蘇大侍御訪江浦賦八韻紀異)的意思。
  杜甫是一位深入民間,與庶民共患難的“入世詩人”他寫作所取材的內容,大都是社會慘痛,民生疾苦,真摯的描述,真摯的同情;他的詩歌反映了實際的社會,表現了自己的人生觀。不能否認的,杜甫是寫實主義的社會詩人,他嘗盡了人生的苦痛,但從不抱怨時代,他是一位能荷擔時代艱難的仁者。真實的寫實主義者杜甫,也並不忽視詩歌的藝術生命,他曾說:「謝眺每篇堪諷誦」(寄岑嘉州),也曾說:「頗學陰何苦用心」(解悶):謝眺、陰鏗、何遜,詩以“綺麗”稱,杜甫對他們仍是推許的,可見杜甫不是一位泥古頑固的“載道者”,他重視詩歌的社會,人生價值,也一樣的重視詩歌的藝術價值和藝術生命。杜甫轉益多師,兼容並蓄,對古今任何詩風的作品與作家,均能鑑賞、評論、接受;期於做到毫髮無遺憾,波瀾獨老成“(敬贈鄭諫議十韻)的最高藝術境界。基於杜甫對詩歌“藝術性”的重視,我認為“新詩”的另一含義是——詩的內容與詩的技巧之創見和革新。就內容言,杜甫講求“立意”,也就是“主題”,他曾道:「詩清立意新」(奉和嚴中丞西域晚眺十韻)。就技巧言,杜甫強調詩句的精鍊和詩律的工整;所謂「為人性癖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勢聊短述),所謂「晚節漸於詩律細」(遣悶),正是杜甫創作的經驗之談。杜甫詩中的“新詩”,可作“新作”解,更可作詩的內容與詩的技巧之“創新”解。杜甫理想中的“新詩”就是完全擺脫初唐的華靡風習,以寫實創新為主,兼及詩句的精鍊醇美,詩律的渾涵謹嚴。換言之,杜甫所謂“新詩”,就是“聲律風骨始備”(註二),充滿著盛唐氣象的作品:
  註一:葉(燮-又+火) 原詩:「唐初沿卑靡浮艷之習,句櫛字比,非古非律,詩之極衰也。」
  註二:殷璠 河嶽英靈集序:「自蕭氏以還,尤增矯飾,武德初,微波尚在,貞觀末,標格漸高,景雲中,頗通遠調,開元十五年後,聲律風骨始備。」
  參考及引用資料
   (一) 杜詩鏡銓  清  楊倫
   (二) 錢註杜詩  清  錢謙益
   (三) 中國文學發達史(第十三、十四、十五章)台灣中華書局印行  劉大杰
   (四) 唐詩中的新詩   花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