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93期
曾子的成績單(下)(士倫)
●示倫
二、功夫基礎──三省
曾子臨終時說,他這一生都是以「戰戰兢兢」的心情面對世情。日常生活中如何保持戰戰兢兢?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曾子每天拿三件事很誠實的問自己,一點一滴檢討所言所行是否合乎忠信之道?傳授學生,反省自己是否練習過了?一發現有不忠不信的行為或心念,當天馬上調整改過,令心歸於正直誠信,不讓半點邪私虛偽駐留在心裡一宿之久。並且時時預習、溫習老師所教的學問,用聖人的智慧來砥礪自己的心志言行,以期達到君子「慎獨」「不愧衾影」的光明人格。在這般落實用功的磨練下,曾子心靈的鏡子時刻是清明的、智慧的。孟子在滕文公篇有一段故事,可見一班。
「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有若,強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孔子過世後,子夏等弟子守在孔子墓旁,廬墓而居,服完三年的心喪後,弟子才離開,只剩下子貢一人,再廬墓三年。子夏等人由於思念老師情深太切,竟然想在師兄身上找到情感寄託,欲以事師之禮事兄,想勉強曾子同意。曾子難道不思念老師嗎?難道一點都不近人情嗎?曾子從小跟隨父親在孔門出入,又是深切體認夫子心中大主意的人,他對於老師孺慕之思固然篤切,但是曾子心中明明白白,老師的德能、老師的恩情,就像江海日月般偉大,豈是他人可以替代的?「以事師之禮事陳陪」的作法,不論在實質上,在認知上,在感情上,在禮法上,都是欠妥的。所以,曾子獨排眾議,寧可愛人以德,他思念夫子,他更思念「夫子之道」;同門雖親如手足但是他更願「以文會友,以友輔仁」以道義相交。
曾子高超不凡的見解,在禮記曾子勸諫子夏的一段故事,也得到證明。
孔子過世後,子夏離開孔門,來到西河教化,魏文侯以他為師。子下的兒子不幸而死,子夏傷心的失明了。曾子前往慰問說:「聽說老友哭瞎了眼睛。」說著也哭了起來,子夏不禁悲從中來,哭訴說:「天哪!我並沒有罪過啊!為何這樣對待我。」曾子很生氣的說:「商!你怎能說自己無罪呢?我與你事師孔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間。你退居於西河,教化時沒有稱揚孔夫子的德行,讓西河人誤以為你的德行與夫子一般。你喪親時,西河人並沒有聽到你如何悲傷,可是你喪子卻傷心的失了明,你對妻子的愛,勝過父母啊!這還不算罪嗎?」子夏聽到老友這番教訓,立刻丟下枴杖,向曾子拜謝說:「我錯了!我錯了!我離群索居,缺乏朋友切磋已經太久了。」
禮記有另一故事,也能透露曾子卓越的見地。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或曰:「齊衰不以弔。」曾子曰:「我弔也與哉!」曾子穿著孝服去哭子張,有人不以為然的告訴他說: 「服喪的人,不能去喪家慰問。」曾子說:「我不我是去慰問喪家,我是去哭死者啊!」
從以上這兩則故事,顯示曾子在非常時期所把握的卓然見地,和對朋友的情深義重,處處發乎情,止乎禮,總能把握中庸之道。這種清明的智慧,全賴平日守身約禮,三省吾身培看出來的真工夫!在臨終一著,還能正念分明的「易?」而死,曾子的三省工夫,可謂作到家了。
三、志向目標──仁為己任
志願能集中心念行為,投射於心願所在,所以,志願能驅使行動,行動決定結果。曾子事父母竭其力,日日三省吾身,是什麼力量驅動他如此戰戰兢兢呢?論語泰伯篇,曾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讀聖賢書的人,與一般人有什麼兩樣呢?他應該存什麼心,作什麼事呢?曾子心目中的士人,他的器量是寬廣恢弘的,應該肩負仁澤百姓,讓天下蒼生「離苦得樂」的責任;挑起這個責任,要有「死而後已」誓不罷休的堅定毅力。
曾子頗有乃師之風,也是以「仁為己任」作目標,一生都是在孝──仁的根本上盡心,在反省──仁的力行下工夫。曾子的「孝行」,曾子的「反省」,後人何以望塵莫及?關鍵就在他立住了志向,在宏遠志向的引導下,一生行來,曾子的「孝行、反省」終生無假期,未嘗停頓稍歇。
四、才學氣節──託孤寄命
孔夫子以六藝教化弟子,希望門人各各盡到「人道敏政」的責任,以所修的德學安頓百姓,穩住一方。曾子一直秉持這個責任,他說:「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與!」
學有所成的君子,他的才學足以託孤寄命,不負眾望。他的氣節凜然不變,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那怕富貴、威武、貧賤都不能奪其志。曾子具有這樣的才學和氣節嗎?當然!凡是以聖賢自期的孔門弟子,必是「言必可行,行必可言,言顧行,行顧言」先做再說的君子。
五、魯鈍的成就
這位比孔夫子小四十幾歲的曾參,在夫子的印象中是「參也魯」。但是,為何在孔子過世後,他能任重道遠,負起宏道的任務呢?憨厚魯直的曾子,在父親受教於孔門的影響下,從小耳濡目染了聖賢的氣氛,兩代共事一師,家風綿延不墜,這種美談不知羨煞多少人,孔門的顏路、顏淵,和曾點、曾參,是僅見的例子。曾家一脈相傳孔子之學,純純粹粹,不夾不雜,所以,曾子的學養是從童蒙就養正了。
曾子憑靠的不是特殊的天賦、過人的才智,正是魯鈍老實的資質。因為,孔子之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若沒有堅定的信心,宏遠的志向,以及恆久的毅力,有幾人能夠不會中道而廢呢?曾子因為魯鈍,而能亦步亦趨不假聰明,循著孔子所教的方法,步步踏實,日日三省毋怠毋忽,戰戰兢兢小心謹慎。臨終那一刻,曾子終於取得了最優異的成績單。此中消息,可待吾人深思!深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