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35期
絮語(趙亦珍)
●趙亦珍
在這幾年來奮鬥及知識追尋的過程中,我從來沒有像這二十幾天來這麼深切的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與無知。在佛陀慈悲的光影下,我自知自己無知得彷彿從未在知識(包括智慧)的路途上花費一點心思的幼童,而更難堪的是自己沒有幼童的那份純真,只全身沾滿了難以拔除的惡習氣,貪、瞋、癡,那一樣不是日日在念頭中打轉了無數回呢?因此,在上普賢行願品及念到懺悔業障時,我心靈像受到無比巨大的震動,真心誠意地,含著滿眶的淚水,在佛前懺悔起來了。尤其是那首偈子:「我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一字字、一句句,像打到心坎深處一般,又彷彿逢到故友似的,只不住的在心裡口裡喃喃的念著它,並不住的問自己怎麼會有如此福報,來到這麼清淨的地方,聽聞如此偉大深妙的佛法。
還記得上會下性師父授三皈依時,我亦參加隨喜,唱讚時看到那麼美妙的詞句,再想到普賢行願品中香花供佛,禮敬諸佛等等妙法會,不禁油然想到:佛法並不摒棄美,一些愛好美術、音樂者,以為古老的佛學,會與他們所醉心的藝術相衝突而不敢來學佛,實在是太傻了,等他深入的接觸到真正的佛學時,他自然而然便會摒棄那些雕蟲小技了,因為佛學中所含攝的美,遠比我們肉眼所能見者更殊勝更完美哩!
就在行皈依禮,而師父要我們靜坐、觀想,並懺悔自己的業障時,我禁不住也和其他同學們般的哭了一場,所以會如此激動,一方面是受當時莊嚴的氣氛所攝,再方面是想起前幾天一位學長要提前返鄉,師父預先跟他授三皈依,而我們全體起立合掌護持他時,另一位學長說:「皈依就像結婚一般,是大事。」我望著那位正在受三皈依,並向師父頂禮的同學,投以欣羨的眼光,並想到,這是他的開始,一條盡形壽,艱苦「道」路的開始,而且這條道路可不像「生」與「死」般的由不得自己作主,也不像我們從小到大,所走的許多條由父母師長及社會架構,所為我們安排好的路程。這是我們奔波了許久,流浪了許久,由於佛菩薩慈悲施緣,所能夠尋到的唯一能夠明明德,了脫生死並直證真如本性的道路。從此,我們不用再擔心捧著一顆赤誠的心無處擺放,因為這裡正是最赤誠的地方。從此,每當我們的意志消沈、心為形役、甚至掉入無明網中被喜怒哀樂拖著跑時,我們有一個歇腳定心的處所。更可貴的是,從此我們有了一個更高更遠的目標要追尋,我們的心胸隨著證解而擴大了,眼光也放遠了,「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成為我們投向佛陀光影的最好的座右銘。從此,我們也不必要再嘆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了。因為那些大德們遺留下來的足跡,已足夠我們今生追尋不完了,何況還有佛菩薩的加被,及明倫社精進的道友們,正在不遠的前方與我們同途哩!因此,我才放下決心選擇今天的隨喜皈依(我以前已皈依三寶過了),並十分慶幸自己的這份選擇。
另外,皈依時在一次偶然的抬頭中,我看到一位曾在蓮因寺擔任過學員長的沈同學,淚流滿面,那一份虔誠恭敬的神態,令人感動,可惜我的筆太笨形容不出來。總之,那是一種至情至性的流露。此時大殿上的氣氛十分莊嚴十分寧靜,只聽到師父慈祥開示的話聲,和著學員們低低的飲泣聲。再抬頭望去,西方三聖像正站在金色的蓮花上微微的笑著,彷彿在前方接引我們似的。此情此景,怎能忘懷?難怪我旁邊一位美術系的同學後來跟我說:「我發現在裡有很多個真人。」我問:「你所說的真人是指什麼?」她說:「真正用心去活著的人。」是的,能來到這裡該要含著多大的感謝呢!
有人說,從無始以來,無明像層層的雲霧,遮住了我們的本性。有一天,當層層的雲霧中稀薄的幾層排在一起時,心靈的窗子便像是打開了,它清清楚楚的照見了事物的真象,但因為是雲霧,時時移動,因此,一剎那間,厚厚的雲層又湧上來,一切便又回復到原來的混沌狀態。如果引用這種說法不算牽強的話,那麼,在這二十幾天的清淨熏習中,我也曾感受過那麼幾剎那的法喜,(當然,我萬萬不敢說那是心靈的窗子,清明的照見外界,而是從未有過的無罣礙,而且與佛陀如許接近,彷彿心在無限量擴大似的。)尤其是在上課時,禮佛時與聽到老師開示念佛法要時,那清明的心志便一閃一閃地來自心頭,如果它能算得上是心得的話,(我以為真正的心得應是悟了之後,誠心懺悔,後不復造,再重犯便應是慚悔,後不復造,再重犯便應是慚愧的被惡習氣牽引得懈怠墮落,雖如此,畢竟自己總算有些步,因為心靈的窗子所閃現的那一刻,令我難忘。就像迷途的孩子般,只要有燈光,他總會尋途而返的。何況老師開示給我們的佛法要,正是一盞明燈,指示給我們一條最寬廣可行的開智慧的道路。只要我們有恆的用心做好定、散二課,把一句佛號牢牢放在心頭,再解行並進,止惡修善,一樣一樣隨分做去,相信那個時候便是真正的向佛道邁進一步吧!)以下我粗淺的略述一點心得:
我從事教育工作已兩年,教的是國文,在還沒來明倫社以前,由於校方的器重及學生的愛戴,便以為自己真教得不錯,但我並不敢以此自滿,我深知學海浩瀚無涯的生命去追尋無涯的學問,以我自己駑鈍的資質,相信一定是抓不到要領的,於是我便想到了庖丁解牛那則故事,我想,佛法的靜坐可能有助於使自己神志清明,性情中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於是在佛陀慈悲施緣下,我得以來台中,並有幸親近李老師,也學到了幾樣並非我學佛本意,而且較近俗世的幾件小事。
記得第一次參加(今年年初)明倫講座後,返鄉重拾教鞭的第一天,面對著那群熟悉的學生,我竟然木訥起來了,我當時心理只是不住的慚愧的想著,我懂什麼呢?不要說和老師比,就是和台中那些學長們比起來,我都要覺得自己鈍得一無是處,像這樣的人怎麼有資格來傳道、授業、解惑呢?他自己還得好好去當一番學生、練練書法,看看人家老師們怎麼教,再回來授課還差不多哩!但這一次從明倫社回來情況倒是比上次好了些,雖說體會了自己的渺小與卑微,心裡可卻是充滿著希望,我細細的研究了一下老師講解論語時的脈胳,從何發揮,如何貫通?才發現越聽越有趣味,越聽越入神,因此,我雖一方面慚愧自己從前講書的草率,一方面可真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喜悅哩!
另一方面我又發現老師教人的方式總因時、因地、因人的不同而有差異,但不論喝斥、訓誨、讚許及或以身教時,他老人家都彷彿有一雙疾如電光的法眼,一下子便看穿你的心事,點破你的迷惑而達到教化的目的。因此,到台中,不僅可以學老師的學問,而且從其言行中我們更可以學到「於止知其所止」的生活態度哩!
最後,我想,老師在開示中已詮釋得很明白了,佛法並非著重形式,心誠遠比身誠重要得多,「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若能用一句佛號來使這顆染心轉淨,那麼,台中這一趟才不算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