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0期
佛門廣大(念生)
●念生
佛教物質生活的範圍,在佛教眼光裡並不廣大,而精神生活的範圍確是太寬廣大了。因為精神生活範圍的廣大,可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而予以救援。先說佛教物質生活是怎樣的狹窄,我們生老病死,只是這麼短的一點時間,東西南北,只是這麼小的一個宇宙,一百斤以內的身體,只是這麼一點能力,儘量猛為,儘量享受,所獲得的,也就微乎其微了。而信奉佛教的人,又套上許多限制,這樣不許吃,那樣不許作,人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這就是說普通人的物質生活範圍,已是夠狹窄了。加上佛教的限制,不是更狹窄了嗎?可是談到精神方面,佛教要講十方無盡世界,要講古今無量大劫,要講每個人的生命永久存在而在六道裡升沉不已,要講每個人發心修持,可以轉凡成聖,小乘法裡有初果、二果、三果、四果的歷程,大乘法裡有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成就,這些事一時也舉說不盡,在佛教裡,本來都是實際生活,在非佛教眼光裡,只能算作精神生活而不能不承認其範圍廣大。
有人說,這些精神生活不過空想而已,再廣大有什麼用?這話是不對的,空想為事實之母,你想要稱王稱霸,才去開疆拓土,你想要行金曳紫,才去埋首用功。有人說:這都是拿事實換事實,事實的起碼以前,還不是空想嗎?空想與事實,在因果的一貫性上,沒有多大區別。你一定說證果成佛是迷信,那麼我再舉一個僅憑空想就換來的事實,你信不信?我有一個朋友,患了嚴重性的失眠,安眠藥吃到上癮的程度還是無用。後來信了佛,一心念佛,求生極樂。把失眠的時間,全放在默念佛號上,最初是雜念紛起,念不成功。逐漸好轉,大約一年以上的時間,頭一著枕,佛號遂即提起,接著便能睡著,這就是以空想換來事實,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他能不能往生極樂世界,雖不知道,失眠則是好了。有人說:這只是精神集中的作用,不錯!我也說是精神集中的作用。佛教在精神方面,有許多事,都各有其作用,我們不易了解,這件事是最簡單而易於了解的。我們若閒於精神領域,佛遺教經指示我們制心一處,無事不辦,可以創造許多有作用的事。精神即是心的另一名詞,若能都作對了,那就與佛無異了。「無事不辦」四字就是「廣大」的意思。我們自己若不能作到,何妨向佛教已有的發明,加以試探呢?
因為佛教之不普及,多數人精神生活方面減少了這一部份應有的利益。物質生活十分滿足的人,也不免有時感覺缺憾。若是物質生活不滿足的,他的損失就太大了。我舉出兩件親身經歷而且現在還是隨時可見的小事,以證明這項理論。我有一位朋友,在社會上事業很成功,經濟狀況也很好。只是一個獨生女兒,患著一種不治之症,不是瘋癇,很接近白痴,不能獨立處理事務。現在二十多歲,婚姻的對象非常困難,若是憑仗財力解決,後果的危險,不問可知,所以她的父母愁得沒有辦法。我嘗替他們想,像這樣的人,若是引入佛教路線,可以澈底解決,假定能使他發生一點佛教信仰,最後的事該為歸宿。無論出家也罷,以居士身份也罷,憑著經濟上的相當條件,可以獲得澈底照顧的保證。我舉一個例子,從前叢林裡那些老修,每天飯來張口,拿著個念珠,行、住、坐、臥,一無所事,見著生人,話都不會說,表面看來,與白痴有什麼差別?叢林裡對這一類人,那能恕不招待,何況我們還附的物質條件呢?這個辦法,能使她以安定的生活,了此一生,至於能不能獲得修持上的利益,那屬於另一問題。我看明白了這個路線,但是無法向她的父母建議。因為她的父母都不是信佛教的人,進一步說,是無神主義者。雖有交情,這話也無從說起,說了也是無用。不能以佛教的精神生活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這是一例。在舉一例,我有另一位朋友,年已衰老,本身有社會地位,經濟狀況也很好,本是過著優遊晚景的生活,而他犯著一個毛病,只是怕死。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因此弄得非常不安。我就想到一個怕死的人,要是由佛教裡找對方法,就是念佛希求往生,雖然有許多念佛的人,與普通人一樣怕死,那是信之不堅,行之不力。但是我用什麼方法勸他念佛呢?我講的人套他都認為迷信,而他對我恰有一個相反的批評,他說我長期素食,一定影響健康,這怎能說得攏呢?不能以佛教精神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這又是一例,以上兩個例,都適用於許多方面。就是有很多的人,在物質生活不能滿足之下,可因接受佛教的精神生活,而使物質生活也因而獲得滿足,只因他們根本未聞法,所以無從談起。
以佛教的精神生活,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不須要每個人都成佛作祖,也不需要每個人都懂了成佛作祖的道理。只要稍稍懂一點佛教的行事,即可發生作用。簡單的舉例,若是一個人每日非山珍海味,食不下嚥,而經濟力量又不到這個程度,因此苦惱萬分了。他若懂了佛教素食的道理,則飲食問題,就可以不費事而解決,這不是以佛教精神生活補非佛教物質生活之窮嗎?有人說:你所講的不過是西洋人所說的禁慾主義,須知道柰慾主義的發達,可以阻礙人類的進取心。不錯!那麼縱慾主義的發達,應該怎樣?每個人都抱了不可滿足的慾妄,作奸犯科,無所不為,最後繼之以死。眾生生而有慾,佛教名曰無明,也名煩惱。發明種種理論,使之銷除。而除了佛教以外的社會教育,例如電視小說種種不正當的描寫,都是提倡縱慾,且把意志薄弱的人,送入火坑。例如本年五月下旬,聯合報刊載一個青年,因戀愛不遂,用汽油灑在身上引火自焚。這種人受了社會教育之毒,認為人生在世,只有這才事要緊,他若稍微對佛法有點信仰,肯作這樣傻事嗎?所以我認為每個人若有一點佛教思想,到了必要時,用處就太大了。
這個問題,說來太長,暫寫到這裡為止,心思細密而環境不如意的人,是可以觸類旁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