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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8期
夢之一---補襪(慧瑩)
●慧瑩

  有的人慣常作夢,在夢裡他沒有過清醒的一刻。「迷糊」便是日子,知否?靈長動物常藉此自我解嘲,但事實上,有的人作了一輩子的夢,仍不知他是活在夢裡。
  那一天,我在夢裡探索,探索復探索。或許是黑漆漆的夜,噢,不,也可能是白閃閃的晝呢!
  我夢見自己拿著一隻破洞的絲襪,向著一道慘森森的田徑走去,陪伴我的是家裡那隻可愛的狐狸狗-瑪莉。
  「朋友,我們到那兒去?」瑪莉伸著舌頭舔著我的小腿。
  「補襪去!」我拍拍牠的背,輕彈牠那綣曲得像朵絨花球似的尾巴。瑪莉縱身一跳,衝著冷濕的空氣吠了幾聲:汪汪!汪!於是我們即刻動身起程,在一個夜裡。
  拾著那隻破襪子,我兀自獨想:奇怪,怎麼破了這麼個大洞?它自己破的嗎?不可能,但又是怎麼破的呢?我正猜不出個所以然時,瑪莉的頭忽地一栽,差點倒進埂邊的稻田。幸好我及時上前,一把搶救,連忙扶住牠。
  「妳這人走路就是不帶眼睛!好好走,跟著我!」我禁不住埋怨牠道。
  「妳說我?我這個人…」瑪券瞪著兩顆眼球傻望著我。難道我用錯字眼?只見牠搖了搖尾巴,露出似笑非笑的臉,輕哼了一聲。
  我們走過了不少竹阡陌,時而快走,時而慢步,瑪莉的步子比我來得快,常常是牠停下來等我。
  瑪莉!瑪莉!吾友給我的名子!
  瑪莉,瑪莉!哈!瑪莉!
  瑪莉香皂味道好,瑪莉品質好!
  咦,誰在唱歌?瑪莉是妳?瑪莉邊點頭,一邊自唱牠的,最後卻發出一陣有力的嘶喊:人人都愛用瑪莉香皂!
  「瑪莉!誰教妳唱的?」我停下來蹲在牠面前,問道。
  「無師自通」瑪券嬉皮笑臉的撲向我胸前,搖頭幌腦的說。
  就在這時,突然發出一絲清脆的聲音來!
  糟!我的絲襪洞愈來愈大了!
  「瑪莉!走開!」情急之下,將牠狠狠地扔到一旁,趕緊捧起絲襪端詳,愈瞧愈難受,突然,一陣痛絞,我的腸子開始翻滾扭纏!
  瑪莉嚇得躲在一角,謹慎地趴在地上。
  絲襪,絲襪,我的絲襪!
  噢,不,我的腸子-左手五個指頭深陷在冰冷的泥地,藉以除卻部份的痛楚,右手則拿著絲襪,深怕它一旦再起了裂痕,我的腸子更會變本加厲的交起來!
  怎辦,補襪幾時才能到?蕭殺的荒郊野外卻一點人影也沒有!
  一陣風颼地滑過翠竹的葉縫,嘓嘓的牛蛙叫震得全身的汗毛豎之起來!
  疼痛,恐懼又喚起了孩提時的回憶,張牙舞爪的怪獸;醜陋的面具就要撕裂我的肢體了!不!不!我不能哭喊!在瑪莉的跟前落淚是可恥的行為!牠會笑死我的,不!不!一遍又一遍的…末後,我的腿子軟了下去,整個人呯然一聲的落在埂上。一切的知覺全然逝去,只有滿嘴的鹼味在苦痛的鞭笞下泛漾、泛漾。
  -這就奇了!人為什麼要穿絲襪?
  -拿著這隻破襪子到那兒補也不知道,只會瞎摸!
  -人自以為萬物之靈;原來也有不靈的時候…。
  可是泥地發出了聲音嘛?
  -丟掉,再買一雙不就得了!
  -還是我瑪莉好!根本就不必穿什麼絲襪!
  聲音愈來愈大,震得我耳膜咚咚響。昏睡中,只覺得腸子不再和前一刻的難受。手臂濕濕地,癢癢地,誰在我旁邊?儘管是嘀咕、嘀咕!-絲襪!絲襪會害死人喲!
  還在自言自語!我張大了瞳孔,拉開視線極力搜尋,眼前的黑影,漸漸顯出它的輪廓來了。
  原來是瑪莉!牠正躺在我身旁,天!兩隻腳還玩弄著那雙絲襪呢!
  「滾!滾!妳竟敢碰我的東西!」我突然吼出一聲類似狗吠的聲音。眼底直冒著火焰!  「小不忍則亂大謀」瑪莉及時閃退,裝腔作勢的摸著鼻樑下的髭鬚,又加上一句:「氣不得,氣不得,慢慢談不更好嗎?」
  何時瑪莉也學會了這一套?這回輪到我傻望牠了!
  「朋友!我看絲襪交給我好了。」我像一位白痴任牠催眠,呆呆的點了點頭,任牠拿走絲襪。
  「哈!這樣好了!乾脆再買一雙,幹嘛補補縫縫的!」
  「妳的意思是叫我丟掉?」一枚炸彈猛然擊在頸顱上,我頓時清醒過來,忙著哀懇牠:  「求求妳,瑪莉!不要丟掉它!」我怕,我怕!與其說怕這個洞口,事實上我怕自己的腸子要受它連累!
  「瑪莉!不能再買的,我的襪子只破這一隻,再買一雙,不是變成三隻嗎?三隻?三隻怎麼穿?我只有兩隻腳啊!怎樣,我們再走,再去找補襪店好不?」
  「到那裡找呢?」瑪莉歪著身子,直眯著眼。
  是呀?到哪裡找?到哪裡找呢?…
  「朋友,為什麼妳一定要穿絲襪?」瑪莉打斷了我的思想。
  「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嗯!大概可以說是『喜歡』吧!」我再尋找更好的理由。
  「哈!我知道了!」瑪莉「啪啪」的鼓了掌叫道。
  「妳知道?妳比我更清楚自己?」
  「你們人呀!就是奇怪得很,把痛苦當蜜糖般的咀嚼,吃多了,也膩了喲,真下的苦頭還在後頭呢!」
  「朋友,告訴我,妳還喜歡絲襪,還喜歡痛苦嗎?」
  「我-喜-歡-痛-苦?」
  「對!妳是苦的兒子。」瑪莉斷然了下了判語。
  「如果我是妳,乾脆一把扔掉它!穿什麼撈子的鬼絲襪!」瑪莉大聲的給我建議。 
  痛苦?扔掉?我張著大大的口,一股喜悅之泉,很快地流入腸子,清涼直爬遍了恆河沙數的細胞!走!瑪莉!我們回家去!
  OK!瑪莉爽朗的道。
  漸漸地,一線曙光已從東方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