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51期
難信之法(游智清)
●明倫雜誌社
彌陀經云:「釋迦牟尼佛,能為甚難希有之事。能於娑婆國土,五濁惡世,劫濁、見濁、煩惱濁、眾生濁、命濁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無量壽經佛告彌勒菩薩云:「如來興世,難值難見。諸佛經道,難得難聞。菩薩勝法,諸波羅蜜,得聞亦難。遇善知識,聞法能行,此亦為難。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此難。」故知淨土法門,開顯教人念佛往生,是為最難信之法門。
「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故知佛法最重要的宗旨,是要能夠契合眾生的根器,使眾生皆能解脫成佛。所謂「破迷啟悟,離苦得樂」永斷六道輪迴,三界內的分段生死苦,及界外菩薩變易生死苦,而達到成佛的最高目標。
學佛的過程,從初發心,上求佛果,下化眾生,到圓滿無上菩提,可分為信、解、行、證四大步驟。信:要先起信,相信佛法,能使我們解脫成佛。進一步求了「解」用什麼方法、理論、原理原則皆要了解。行:做功夫、講修行,根據理論而篤行。最後證果,「證」明理論皆是對的。此也就是佛學的基礎,先由聖言量來起信,而後經由比量的功夫,而親證現量。在小乘聖人方面,因發心小只求自度,所以證果也小。若欲證得無上佛果,非發起大菩提心,自度兼度他,修習菩薩的六度萬行,大乘佛法不可。此自度度他,便是佛法的真精神,維摩詰經上說:「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是絕對的不消極,不與社會脫節的,是積極的在度化眾生,雖是眾生有盡,而我願無窮。而雖熾然度眾生,而無一眾生相可得,雖無眾生可得滅度者,而度眾生的悲願卻是無止盡的。此也就是雖知無我而不斷慈悲,雖行慈悲而不執有我。無緣大悲,同體大悲的最高精神所在。故知研究佛法,非看破紅塵,自絕於人世,或只求自己解脫,當個自了漢而已。而是不離世間覺,對人幫助,犧牲自己,不擺架子,學佛的行為,效法觀音的大悲,地藏的大願,文殊的大智,普賢的大行,此所以取法乎上不失其中,取法乎中不失其下。學佛雖不成佛,最低限度能保住人格,不失正人君子。否則「人之異於禽獸幾希矣!」此所以要求覺悟,要對宇宙觀、人生觀有正確的認識,不受環境的束縛,不對人生感到迷惆,則佛學是人人所應研究的,既研究後更應力行,以求其真知灼見。
此所以學佛更是不可偏廢,佛學學佛,智同行足,更是今日我們欲弘揚佛法於全世界,藉以維持世道人心,挽救良尚風俗,救國救民救世界,當下所應急起直追,不落後人的大責任。
一、信
善導大師云:「約解從凡夫乃至成佛,一切法門皆該學」即法門無量誓願學。「約行,則一門深入不雜一行」,一直修到得三昧成佛,才算目的達到。而解前必具信,由信入門,若對佛法沒生信,雖博學三藏經典,那也只是學者研究學問,不是佛法,因佛法不是用來談玄說妙,是要重實證體驗的。對一切法門,皆要生起信心才好。
信為五根(信、進、念、定、慧)之首,十一善法(信、慚、愧、無貪、無瞋、無痴、勤、輕安、不放逸、行捨及不害)之先,一切世間、出世間善法,莫不以信為首。故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此意為修一切功德皆得有信心才可。大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此所以必具深厚信心才能入。入寶山,必有兩手,才能取寶,故信如手,入寶山而能有所取。如有五根五力信根信力的手,到寶山就可得無量寶。必有深信,研究佛法,才能得真正了解。對於初學者,常常對三藏經典,浩如煙海,有「望經興嘆」的感覺,故別說對整個佛法學通,就是要通一宗,至少也須二十年的窗下功夫來研宗,才可希冀通達。就以三論宗(合中論、百論、十二門論,稱三論)又從大般若經來,故欲真正了解三論宗,必又得了解整部六百卷的大般若,而對前幾卷,差不多一樣的話,感到反覆又常看不下,故知「凡看經研究佛法,必得放下凡情卜度」也就是不可以凡夫心來看經,此並不是高推聖境,我們沒有分,而是經中最低是阿羅漢的境界,又怎可以凡夫境界來推測呢?故瑜伽師地論說:「初學菩薩看到高深佛法,只能強信。」金剛經上說:「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世間人為名為利才會騙人,或未見而言,或見而不真才說不實,佛是不為名不為利,又是已大徹大悟,證得無上智慧的智者,所說皆從大覺海中,自然流露,絕不會誑語欺騙眾生的。故有言「世間好語佛說盡」佛絕不騙人,學佛要先起信以後求解。至於解可視各人根器,選擇適合自己的而研究。四十二章經云:「學佛道者,佛所言說,皆應信順。譬如食蜜,中邊皆甜。吾經亦爾。」故研經不要分「那一部經好」因皆是佛說的,皆是要對治眾生的病,藥不分貴賤,除病則妙。故能先起信,進而放下凡情臆測,再高深的佛法也有通達之日,否則雖看佛經,而不信佛語,那也只是紙上談兵,說說而已。
二、解
佛教分為各種宗派,這是我國學者見到佛法如海,為著便利修習,各擇一條路,去求專精,並非樹立門戶,是此非彼的。在八萬四千法門中,可簡單歸納為性、相二宗。唐後兩宗常起糾紛,互相駁斥,如水火不融,究竟誰對呢?般若(性)唯識(相)我們又當依那一宗呢?此所以有探究其來源的必要。先看「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此二句。根據般若經,性宗祖師闡明「三界唯心」而創立性宗。根據解深密經,相宗祖師闡明「萬法唯識」而創立相宗。
在佛滅度七百年後,龍樹菩薩把大乘佛經皆研究過後,由龍宮取出華嚴經,據以創中論與百論,他的弟子提婆也創了十二門論,把性宗要義「真如緣起」發揮得淋漓盡緻。而在佛滅度九百年間,天親、無著二大菩薩,依據解深密經,創攝大乘論及顯揚聖教論。要義為「萬法三自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主張圓成實性為萬法所依之本體,也就是法性。此與性宗說萬法也有本體,最大不同處在不講真如緣起,而法性宗不許圓成實性為實在有,此就是二宗互相水火之處。
其實不應該有所衝突的,因其立論之根本皆是佛所說的。又如下偈就可明白。中觀云:「假有真空,體皆如幻」瑜伽師地論云:「外無內有,事皆唯識」。按中觀之意:外界森羅萬有,承認存在是暫時,假有,而本體是真空。其作用皆在空裡面,真空之體,幻變萬相,如變戲法一樣。此已把真空妙有法性的定義顯示出來了。按瑜伽師地論之意:外面假有不存在,是由內有見、相二分,不是外面的相;如照相機。內裡的相,皆是識的變現,而生起見、相二分。故從此二偈看來,知起衝突皆是心起執著,在圓教看來是性相圓融、空有無礙,不可偏執的。
在般若經法性之意:法指宇宙萬有,舉凡一切宇宙觀、人生觀、森羅萬相,皆可說是法。而性,指真如本體,為宇宙萬有之根源。相可見可思可議,稱事相,而理體卻是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相是有差別不普遍,受時間、空間限制,而理體是不變恒久,不受時空所限制。般若經的大主意就是在去除小乘的法執。凡夫執四大五蘊結合的肉身以為我,起貪瞋癡等種種見思惑業。小乘聖人雖不起見思煩惱,但執五蘊法以為實有,起了法執。而一有執著就證不到本性,就不得自在,而處二種生死裡,所以學般若在能破妄顯真,即色明空,蕩空破執,找出一絲不掛的性體,而能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也。
在唯識宗所說萬法的本體;圓成實性。是圓滿,不欠缺,成就最真實的法。也就是無量法,無一不包括在內,此即真如本性。按百法明門論,立論之宗本,天親菩薩云:「如世尊言:一切法無我。何等一切法,云何為無我。」來看,立論之目的,也是在去我、法二執,即有為生滅法而明真如不生不滅之法。所修五重唯識觀,由遣虛存實,到最終由遣相而證性。可說與般若,方法雖有不同,而目標是一致的,此所以三藏經典皆有一共同的目標,即教人如何「破迷啟悟,離苦得樂」,故曰:「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也。
三、行
雖知八萬四千法門,門門可以入道,而求行門中一特別捷徑,當生成就,一生取辦的佛法,唯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古德云:「不勞三祇修福慧,但將六字出乾坤」何以念佛法門如此特殊超勝呢?又何以釋迦佛再三勸請,苦口婆心教眾生信願持名念佛,發願往生呢?又何以六方諸佛共讚,攝受護念念佛眾生呢?可由下三方面說明:
(一)普攝群機 念佛法門,男女老少皆堪修,聖凡智愚皆有分,所謂「三根普被,利鈍全收」印光祖師云:「上上根不能踰其閫,下下根亦能臻其域」為千經萬論處處指歸、往聖前賢人人趨向。在觀經上說觀音菩薩原來就是在娑婆修念佛法門成就的。其他如文殊、普賢、勢至諸菩薩,慧遠、曇鸞……諸祖也皆是趨向西方淨土的。華嚴經中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文殊菩薩先要他發菩提心後,參德雲比丘,就是教他念佛。可見修學佛,行菩薩道先要學念佛法門。初發心菩薩如嬰兒,不能離開母親。法身慧命離開了佛就不能生。小鳥初學飛也只能纏枝。不能離開母親高飛。所以佛常常攝受初發心的菩薩。念念親近佛,道心才能增長。後到了五十三位等覺臨佛位,也不離念佛,普賢菩薩教他以十大願王來導歸極樂,故知五百由旬的路程,還未成佛皆離不開念佛法門。
(二)帶業往生 一切修行法門,皆要靠自力,豎出輪迴,故又名難行教,有喻如竹中小蟲求出,節節上穿,只恐小蟲壽命有限,尚未見天日早已喪生,此所以太難了。而淨土法門,是橫超三界,以自力加上佛力的二力法門,此為他力教又稱易行教。有喻小蟲由旁穿出,因有風石之助力,一生便能穿出。此靠佛宏願接引的法門,實為殊勝奇特。又當知:帶業是指帶舊業,不是新業,若一面念佛又造業,與佛不相應也不可往生,如一邊掃地一邊撒灰塵,怎能掃除塵垢呢?此也只「帶業」不能「往生」也。
(三)徑登不退 經云往西方者皆是「阿鞞跋致」意為不退轉的菩薩,且多一生補處佛,只此一生便可成佛。其它法門若未得漏盡通,只恐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就以藏教修生滅四諦法,最利根也須修四生,若鈍根則要六十劫。此尚且小果而已,若菩薩歷三大阿僧祇劫,更不知何到成佛的最高目的。故捨此法門而不修,其失非細。既已明白淨土二力法門殊勝之處,更應如說修行,才能得真實利益,若無自力,佛雖大慈欲與其樂,大悲欲拔其苦,那也如陽光普照不及覆盆,佛雖大慈愛莫助之。故淨土之修持方法在於能信願持名念佛,而與佛感應道交,臨欲命終時,蒙佛接引往生,一登不退,超凡入聖也。此信願行又稱淨土三資糧,為往生之要,不可不知。
(一)信 所謂信佛語真實不虛。信彌陀佛四十八宏願,絕不虛發,願願為度眾生,歷劫修行以莊嚴淨土。信淨土:古德云:「西方淨土實有其地,阿彌陀佛實有其人」。信法門、末法時期、唯淨土法門,才可橫超三界,永斷生死。信因果:念佛因感往生果;往生因感成佛果。信自心:「一切唯心造」想發心去西方,一定能去,沒有不成就的。信事理:生則決定往生,去則實不去。
(二)願 要欣厭,確信娑婆的的是苦,極樂確確是樂,而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普賢行願品云:「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唯此願王不相捨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又願要堅固,即使釋迦佛再來,說有頓地成佛的法門,也不改願生西方淨土之誓願。
(三)行 正助雙修,如鳥之雙翼缺一不可。正行則於二六時中,不論行住坐臥,口誦、耳聽、心記務必句句分明,否則有口無心,喉嚨喊破也徒然。助行:如觀經所說修三福,所謂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受持三歸,具足眾戒,不犯威儀。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四、勸信勸解勸行
大集經云:「末法時期億億人修行,罕一得道,惟依念佛法門得度生死。」當知世界有成住壞空,人有生老病死,凡有情皆不免於生死,古人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言之不勝傷心。普賢菩薩警眾偈云:「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當勤精進,如救頭燃,但念無常,慎勿放逸。」吾人既已得難得的人身,又聞難聞的佛法,若此身不向今生度,更不知何生度此身?吾人終日忙忙碌碌無非為五欲六塵,一生好似蜂之釀蜜,蠶之作繭,一息不來又與己何關?真正自己大事未明,尚有何樂?普願眾生皆能起大乘正信,深入經藏,智慧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