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52期
百城雲水紀南遊(董正之)
●董正之
岷市初旅
旅遊,足以增廣見聞,開拓胸襟,是人所共知的。對於一個國會議員,出國考察訪問,尤能裨益言責,促進國民外交。
隨著政府播遷臺島,一晃二十六個年頭,足跡未出都門一步。世局變幻,國事滄桑,人到中年感慨多,我這樣飽經憂患的人,更易覺得「壯志未酬人漸老,中原到處有啼痕」的嗟嘆!
今歲暑期,趁立院休會,交大放假之便,應修訂中華大藏經的邀請,偕同朱時英、陸崇仁兩位先生,組團出國,分赴菲、星、馬、泰、港九等地,向海外華僑佛教界,勸請大藏經,以是因緣,我們三人同行,於八月十四日午後二時,搭菲航班機,由松山機場飛往岷尼拉。雖然短期國外旅遊,修藏會長老,內子淑婉攜威兒,兩孫光宇、光寰,同來送行,總也平添幾縷去國懷鄉之思。鐵鳥展翼,御風凌空,半個小時後,我們的復興基地,寶島的美麗山川逐漸遠了。通過巴士海峽,天氣頗為晴朗,蔚藍的空中,碧綠的海水,銀翼下低空處,飄蕩著堆錦積玉似的白雲,使我聯想詩詞對自然界烘托的佳句,慰藉機艙中的心靈。
人生的旅程,脫離不掉因緣支配,如所周知,一飲一酌,莫非前定,真實不虛!我生長在佛教家庭,自幼即深信因果,在三十六年冬,競選立法委員時,曾在觀音菩薩前,發願:「如果當選,廁身國會,一定護持三寶,昌隆正法,庇佑邦家」。濫竽議壇,逝去五十五個會期,服膺本願,無違初衷,檢討起來,總算未繳白卷。至於佛教內外,對我若讚若謗,自愧難無八風不動的境界,每以虔誠自反,益勵前修自慰。此番為勸請藏經南洵,不是單純的遊山玩水,欣賞異域風光,乃作如來使者,奔走海外,禮敬諸山,續佛慧命,也是對災禍頻仍的東南亞,作法寶流通,祈求慈光普被,照破黑暗;法雨宏施,滌盡腥羶。但是,時節因緣,不比往日,現在,正當高棉、越南、相繼淪陷,而我們所訪問的國家,菲、泰、馬三邦,新近與我斷交,單是入境簽證,就發生一些困難。幸賴我外交部明智,給我一份公務護照,又補發一份普通護照,還算無多阻礙的完成這次行程。
菲航客機載著我們飛抵岷市上空,因天雨霧重,在半空盤旋許久,才安隱降落。我經過檢查,而以商人身份,蒞臨菲國首都,瑞令老法師,自公法師,戴良智,劉蘭生等居士,前來相迎,鵠候多時。瑞老的慈祥,自公的懇摯,以及諸居士的親切,驅走我旅途的倦意,雖然氣候驟變,呼吸頗感困難,在興奮時光,精神可以主宰肉體的,登上招待我們的專車,直駛信願寺下塌。
僧寺掛單
信賴寺,是菲地首剎,建寺創自信願老和尚,奠基典禮,曾邀黨國元老戴院長傳賢,因由美返華之便,過境下船主持,廟宇五層大樓,清靜莊嚴,大殿在二樓,左側供藏經,我寄宿三樓上座寮房,一切陳列雅潔,並有冷氣機設備,這對我的病體,是十分安適的處所,此外,茶水點心,款待優渥,早餐、午齋,隨眾過堂,到也習慣,但我以居士身,受僧寶隆遇,格外感愧交綏。
禮敬諸山
抵岷翌日,開始分訪諸山,進行勸請大藏工作。
有海水處,就有華僑,非誇大之詞。南洋諸邦,等於閩粵僑胞第二故鄉,披荊斬棘,成家立業,對僑居地的開發繁榮,是最大功臣,屬無名英雄,可以肯定的說:一部南洋開發史,等於華僑奮鬥史,更有一個特殊之點,華僑拓展的背景,不同於西力東漸,歐美的權勢,向外膨脹,依賴商船戰艦,而是完全依仗中華文化的勤儉習慣,孝悌精神,桑梓觀念,團結奮鬥,互助合作,往往單身赤手打天下,幾十年功夫,變成百萬富翁,這是中華文化的表現。同時,還有一大特點,華僑社會的安定,是靠佛教在海外的弘揚,致使一般僑胞憑宗教信仰,煥發精神力量,心靈得到主宰,事業更加光昌。因此,清末民初,中華僧侶,如信願、會泉,等和尚,太虛、弘一、圓瑛、虛雲,諸大師,在星馬各地,均有教化的遺澤,華僧梵剎,遍布南洋,菲國雖是天主教的國家,但是菲國群島廟宇,大小總有四五百所,可見佛教與僑務關係之密切。
訪問工作,由自立、遠光、正宗等法師指導陪同下,次第進行,更考慮我的健康,每天節目,排的不密。
宿燕寺,是尼眾道場,鄰近信願寺,匾額楹聯,除弘一大師手蹟外,有嚴總統、于右任等名人墨寶,蘭若清靜,不染纖塵。
華嚴寺,佔地廣闊,氣象宏偉,安養院的大樓,即將竣工,可供二三百位老人,頤養天年,乘願紀念學校,現辦一所幼稚園,該寺的大護法李秋庵,是修藏會創始者屈文六上師的老友,於今已歸道山,住持和尚是妙抉法師。又名騰捷,字二悲,每周舉行大悲法會。參加善信,常近千人,見二悲法師願力行持的一斑。
普陀寺的道場,均係樓房,謁見如滿法師,正為碧瑤的新建七層佛剎,趕裝佛像工勞神,籌創菲國避暑聖地梵宮,便利佛教四眾住宿。
寶藏寺,位岷市郊區,花木扶疏,林池形勝,左側佛殿,加建工程,正在進行。
靈鷲寺、觀音寺,兩所尼眾道場,好似新近完工,大殿均可容四五百人共修,梵宇巍峨,禪地清幽,在紅塵萬丈的工商都市,噪音喧囂,空氣污濁,參禮佛剎,金容悅目,總有偷得浮生半日閒的享受。
盂蘭法會
隱秀寺,是我全家仰慕的海外道場,由清和大德一手創辦的梵剎,雅潔樣素,超凡脫俗,更因自公法師的駐錫,這座佛教法幢,成為僑鄉信仰中心,雖然山門設而常關,教澤深而不廣,但清公係女中丈夫,純具陽剛之德,悲願弘大;自公法師篤誠謙和,溫恭儉讓,身教即可攝眾;他們愛國護教的赤忱,淑世美俗的行誼,使任何一位參拜過該寺的人,衷心感佩!我家備受兩公恩德,嚮往尤殷!憑藉弘藏因緣,這次在菲,我有多次參拜該寺,聊慰平素渴懷,並承自公慈命,作兩次講話,一次是介紹修藏會的使命,南來訪問目的。一次是盂蘭盆法會(中元節),講述佛法與孝道,申明儒家重孝道,主務本,「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人之本歟。」而佛教同樣重視孝道,地藏經就是佛教孝經,目健蓮尊者,以救度生母出餓鬼道因緣,留下盂蘭法會範例,尊者亦以大孝彰名;至於本師釋迦牟尼佛,在雙林入滅前,升天為母說法,親為弘揚孝道作榜樣,同時,經云:佛謂「天下男子,是我父;天下女子,是我母。」禮敬眾生,正同孝敬生父母一樣,可見孝道,圓彰佛法全部實踐。佛教僧伽,辭親出家,正是孝親報恩的義舉,「雙親離塵垢,子道方成就。」不僅現在生身父母,超昇極樂,而是多生多劫父母,均得出苦得樂,這正是大孝。 先總統蔣公遺囑,復興民族文化,就從弘揚孝道作起,華僑社會,逢中元節,群詣佛剎,薦亡祭祖,崇德報本,值得讚揚!
海外感舊
海外華僑社會,保存傳統文化,發揚固有道德,我的觀察,比起國內,遠勝一籌,他們好客的美德,依然繼續保存,在岷除隱秀寺數度請齋外,宿燕寺住持慧明開士,親治素筵,餚豐味美。岷市居士林林長施金煥居士,也設齋款待,同時邀請太平洋經濟文化中心主任劉宗翰和顧問劉瑞生作陪,席間曾由我暨劉主任致詞,我簡明報告修藏會成立的緣起,是在對治唯物主義狂飆,嚮導人心正思,昌明因果,彰善癉惡,崇正黜邪,安定社會,發揚佛陀的慈悲喜捨精神,消除未來人類浩劫。宗翰兄也介紹該中心的任務,詞簡意賅,容態懇摯,確係一位傑出外交界人材。海外把晤,小聚為歡。
菲島僑情
我們三人組團南行,主要任務,固屬勸請全藏,希冀法寶放光,但對僑教僑情,也儘可能得到初步了解,特別留心佛教所創辦的學校。全菲境內僑校,聞約四百餘所,各級教育均備。岷市中正學院,以先總統 蔣公德號命校,成績卓著,十餘年來,造就專才,服務僑鄉,或供職菲國政府各級機構,為數眾多。岷市佛教所辦普通中學,我們參觀過的,有普賢中學,能仁中學兩所。普賢中學校舍,為一列四層樓房,教室數十間,寬廣整齊,學生語文課程,午前學英語,午後習華文,圖書儀器設備,均達一般中學標準,自公法師即兼本校教師,劉梅生兄任本校校長多年,現由其妹劉蘭生居士代理校務,學生晨昏讀誦普賢行願,八識田中,滌染伏惑,啟迪慧命,增益福澤,培植華僑社會的幹部,這所佛教中學,可以說是示範教育。
能仁中學,半係木造校舍,二層樓房,老師授課的認真精神,學生聽講的專心意態,也足證明這所佛教僑中,是屬理想中學。可惜中菲斷交。華僑學校菲化法案,即將實施,瞻望菲島僑校,真是前棘載途,自然佛教僑校,同樣受環境限制,欲求發展,阻礙橫生啊!
華僑絕大多數是熱愛祖國的,他們高興看到臺灣經濟繁榮,社會安定,國防堅強,教育普及,文化復興,並虔誠祈禱早日光復大陸,完成戡亂建國的使命。菲島華僑,愛護祖國的意願,更為強烈堅定,今年八月間岷市華僑商會,對拒懸匪旗,堅持到底,終獲勝利,是項佐證。
風光一瞥
菲國是由群島組成,岷市傳有十景,為觀光名區。我以病體初癒,兼負主要任務,無暇專程尋幽攬勝,但藉訪問之便,車中沿途眺望,雖屬走馬觀花,總有賞心悅目之感。
(一)馬尼拉灣觀落日:馬尼拉灣位呂宋島中南部,港闊灣美,高大椰樹,排列路旁,碧海白濤,起伏灣內,群艦星羅棋布海上,映著落日,海面泛起千條萬縷金光,紅日西沉,漁舟唱晚,底是一幅天然美景,流露熱帶風光。
(二)林蔭大道浥車塵:羅哈斯大道,是岷市林蔭大道,濱馬尼拉灣,通總統府,路旁遍植棕椰,地面平舖淺草,分布奇花異卉,朝陽煥彩,夕雨飄香,我幾番經過此道,貪愛此處景色,只是趨車經行,無法留連徘徊。
(三)李查紀念碑巡禮:李查是菲島開國英雄,功在社稷,菲人樹碑紀念,以示崇勳報德。我過此碑,除浮起敬仰之忱,還興懷古弔今之感。
(四)華僑義山弔李公:華僑義山,是岷市華人墓地。菲僑慎終追遠的孝思,不同尋常,因此對於先人葬埋之處,建築堂皇,布置華麗,橫置庭室,設列門牆,樹植花木,雖是一帶墳場,現為觀光勝境。我隨自公法師,由李秋菴家人陪同,曾到李墓獻花誦經。
告別菲京
菲京小住,瞬息兩週,我等一行三人,於八月廿七日中午飛往新加坡,岷市及菲島師友再見了。菲島佛教弘法的殊勝,僑胞道友的熱情,菲僑教育的成就,以及中菲兩國傳統的友誼,今後憑藉國民外交來保持與發揚,構成離緒千種,縈迴心頭;同時,對送行的瑞老、廣範、道澤、正宗、遠光、自公諸法師,施金煥、戴良智諸居士,特別讓我感念的八二高齡清公大德,我體驗到江文通別賦的情意,更感慨承恩容易報恩難的涵意,終於拜別登機,希望天緣有份再來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