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57期
明倫拾掇雜感一二記(田素月)
●田素月
幾多日子來,我在摸索的路子上徘徊,試尋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在其中,我曾激昂高歌,也曾神傷低吟;我曾朗爽的笑過,也曾淚撒這條路上。內心不祈求什麼,只想這幕幕艱辛的心路歷程,能喚起自我內在境地的提升,使心智有所進階。
有人說:「一切屬於美的,都不作長久的停駐,像那無限美好的夕陽,只綻放在黃昏的一瞬;又像那雨後的長虹,橫跨天際,也只是短暫的片刻。而人生的青春,也不一定會停駐太久。」青春是美的年齡!然可想否?這僅是外在的,虛幻的,直覺的感受,無怪乎它們的短暫。可是,真正屬於美的卻是永恒的,不朽的。泰戈爾詩裡曾說過:「生命不過是荷花葉上的一顆露珠」,他深受佛學的薰陶、透視,認定生命是短促的,而非漫長的。但他並不沮喪,亦不頹唐,輕輕拭去眼淚,唱了一曲輕鬆的歌來自娛,以穩健有力的筆桿,勾出一幅美麗的人生畫面,重訂標準詳估人生價值,多灑脫呵!我頓然有此感;他,印光法師、弘一大師等均具「動人的感召力」,不就是我追求許久的理想印象?正如用兵在精不在多,生命貴乎精采有義,而不在於走時漫長。若能把握生命,創造美感,開啟智慧、滋養慧命,那麼,生命是美的,更是永恒的、不朽的。剎那捕捉永恒更美麼?
「沙粒之中觀宇宙,
野花草朵見天堂。
用手掌握無限,
剎那捉住永恒。」-勃來克
夜晚看倦書的時候,兀坐窗前,閉目凝思,或是低吟一曲。這時,萬慮俱消,空靈如洗,沉醉在忘我之境,思維更是澹然空遠。我思:何法可抖落掉一切多餘的負荷,和加諸我太多的感受,以及一些不必要的束縛。唯有如此,我才能盡情地,全心全意地擁抱屬於我的世界。有時,我渴望自己擁有些什麼,雙手能握住點什麼。有時,卻更想赤貧如洗,遺忘這個世界。想來,自己可是矛盾的可悲!曾昂首凝望夏日夜空,頑皮星子眨著亮明的眸子,款款欲言,與月色交識成一片銀色世界。好美的夜色!霎時,星子不見了,美好一切像過眼雲煙,只留下月暈一綴寂寞純黑的天際,再也激不起我太多的夢幻,遐思。心裡提起些許落寞的惆悵與無奈,虛無感盤據著我,悲涼感吞噬著我,否定自我的存在,渺視自我的價價,眉目間有太多濃得化不開的愁意。片片淒清縈繞著我,突破!突破!衝過層層重重烏雲障礙,星子再度出現了,月兒更加明亮了。然而,我又能捕捉什麼?我又能擁有什麼?雖外在美的一切又重現眼前,內心卻依然渺茫虛無,照舊徬徨無依!我熱愛塗鴨,儘管那不過是些不純熟語句的聚合。而我只想藉它們收攝些許這個時空下我所感受的激情,為我留下聲聲心語,以及某階段的情懷,思想動態,以資來日回眸時拾掇的資料,這就夠了!亦有人說我字裡行間洋溢著蒼涼及無奈的悲哀,但我不以為這就是所謂的悲觀,而只是一種感受的描繪。有時,人能感受點什麼,亦是幸福的。如此,才能樂觀精進地策馬揚鞭於人生戰場上。
希臘有句格言:「自然賦予生命,而智慧賦予美麗的生活」,依此觀照自己,生活美麗麼?差得可遠了。是該著實的充蘊一下空曠的自己。否則,自我將永遠如此醜陋。為求開智慧,我抱著「貪婪」的心,化成堅毅的信心、力量,克服一切來此參加講座。二十多天全然的品嚐法味,我比往昔更肯定自我了。有時,長久追求的影子會湧現腦際,該走的路亦有了藍圖,更能剖析出人生真正的目標。感謝這麼多發心的師長、居士、師姑、學長們,賜予我們這麼殊勝的機緣,這麼多的金玉良言與啟示,使我輩仰慕、贊嘆佛海堂奧,高妙之士,得一窺其大略。這是個充實、美好、圓滿的片段,也將在自我人生史冊上留下色彩鮮明、和諧的一頁。心裡踏實多了,儘管我對佛法尚處朧朦狀態,但二十多天所薰培的更堅實道心,足以保護、滋潤這棵初萌芽的學佛幼苗,期待、盼望它茁壯成長的日子早日來臨,以改造我枯竭、乾旱已久的心田。更有法喜充滿的感覺,這種感覺是貼切的、積極的、入世的,更是清涼的。願把多日在此感受的「不足對外人道」的溫情、關愛,以心傳心的播放於人群,讓更多的人感受這份美好的情緻。這段日子過得很緊湊,有時尚乏寫日記的時間。在陽台洗衣服時,昭朗乾坤只留下一抹黃暈的夕陽餘暉,忙裡偷閒,抬頭遠望四方吧!此刻的喧囂塵俗,靜寧中點綴著幾許車馬響,燠熱中穿梭著絲絲涼風。忽然想起老陶「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他這種自造「人間淨土」的超然胸襟,懷情,不就是……的麼?
師長訓示時,懇摯的神情深入記憶。含意深遠的話語,直指人心。句句珠璣,銘烙心板。在此,見佛像,見學長時,虔誠的問訊,只覺世界一片祥和、恭敬。若能將此氣氛擴而充之到每個角落,則爭亂從何而起?雖道場設於市區,但要訓練的是「火中蓮花」的境界。處塵世,而不為塵世擾,「鬧中取靜」,亦即是出污泥而不染,學習在家居士的態度。在此人心不古的今日,若能以在此學得的「真理」存心,乃至舉手投足,必能熱愛生命,使每一分生命力的花費,皆是最合宜的投注。熱忱服務大眾,彌補人生缺憾之一二。以布施、愛語、利生,同事為待人處世的準則,別人亦能以誠待我。「敬人者,人恒敬之。愛人者,人恒愛之。」如此行事,不會以自利存心,處處想佔人便宜。人人如此,必能感受人生是美好的。以活潑精進存心,保有赤子心情,時時刻刻不忘利樂眾生,每舉動皆由自助進而助人的最高情操表現出來。
在此離別前夕,感傷之餘,願與學長互相切磋琢磨,各闢人間淨土,開暢胸懷,接納「宇宙」,末了,爰以詩共勉之。
「青山本不老,為雪白頭;
綠水原無憂,因風縐面。
人本來就是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那來的憂?那來的愁?啊!為的是「風」,為的是「雪」
呀!
然而,雪融而無痕,雪在那裡?
風吹而無跡,風在何處?
人,是可悲的,抑是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