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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59期
偶拾(呂麗貞)
●呂麗貞

  上阿彌陀經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前幾天由於身體不舒服,心情很壞,而下午又要考試,因此十分煩悶,上了會性法師的課,卻在不知不覺間把所有煩悶都笑掉了,也因此更深切體悟到萬法皆心造的道理。當你整日唉聲嘆氣,將自己拘禁於苦悶的牢寵中,怎能看得到海闊天空?
  每天三餐步行到素食館吃飯,不無感觸。在途中我們所經過的是柳川邊的擁擠房舍,飯館外就是熙來攘往的市場,不知為什麼,看到這些總令我想起沈三白在浮生六記中所說的「牛喘月,雁隨陽,總成忙世界;蜂採香,蠅逐臭,同是苦生涯」。這世界有太多苦難,存在你我眼界之內,你我眼界之外。
  幾乎每餐飯都有四盤菜,總是要吃得「四大皆空」。不錯,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在家何曾想到要知惜福呢?觀想顆顆粒粒盤中飧皆是般若,禪悅為食,粗茶淡飯亦是無上佳餚,何況我們吃的既不粗也不淡呢?
  附近有個瘋子,才二十左右,每天早上看到他蹲在人家門前石頭上,光著上身,蓬頭垢面像塊炭,蹲在那兒口說指畫的大發演說,中午也看到他在那兒嘿嘿傻笑,黃昏還在那兒搔頭弄耳的自言自語。有人認為,瘋子的世界是很快樂的,他們沒有煩惱沒有心機。我不知道他的八識所變現的世界是怎樣的,也很懷疑當他又笑又哭的時候是不是也是一種快樂?
  到蓮社上課別有一番樂趣,但實在害怕那兒的蚊子,似乎沒見過比牠們更兇悍、更黑、更大、更目中無「人」的了!很久以來我已習慣不打蚊子,不揉死桌上爬的螞蟻,因為有時閒得發慌,看看螞蟻搬家,螞蟻打架,會覺得牠們頗可愛的,幹嘛不幫牠們搬還要殺牠們呢?也因此對蚊子也平等待遇,只趕不打,然而蓮社的蚊子實在太厲害,知道滿座皆是慈悲人,因之更是耀武揚威,趕不勝趕,常被叮得突然跳起來,實在是明槍易擋暗箭難防,那麼,我們應該如何請牠們離開呢?這樣我們也好安心聽經,牠們也得免遭「誤殺」!
  上課打瞌睡真是令人生氣,即使猛擦薄荷弄得眼淚奪眶而出,還是支持不了一分鐘也立刻「頭頭是道」。正巧一次正瞌睡得迷迷糊糊,簡老師在講八大人覺經,大概在說財色名食睡吧,猛聽得一句:「比方說,晚上睡了覺,白天就不該再打瞌睡!」這話真比整錠薄荷冰都有效,立刻叫人慚愧得來不及再夢周公。
  那長得越高的竹子,也就把腰彎得越深,越是果實纍纍的麥穗越是把頭低得越低。看看那些老學長們,那個不是虛懷若谷,那個不是恭敬誠懇?恭敬啊!這正是我們所缺少的。
  三週已過,不疾不徐的送走了二十一個柳川上的旭日斜陽。在當初想來捱過三星期似乎是漫漫不可期的,然而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現在竟然有不勝依依之感。現在耳中似乎又響那首「紅葉」的旋律,不是嗎?我們都像紅葉,「驀地裡,吹墬之流水,猛然間,捲入雲霄,何時將被老僧拾起,夾在經冊,作箇課誦記號?正似三界無安,人生無聊,誰有幸,投入佛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