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65期
明倫社給了我什麼?(張中柱)
●張中柱
大熱的天,趕來台中,第一眼見到慈光圖書館,真有點失望,不是金壁輝煌、高大莊嚴的廟宇,沒有翠竹古木,和風綠林中的那份清謐脫俗,更聽不到鳥語蟬鳴的淺吟低唱;建築略為陳舊,不算寬敞的講堂,密密麻麻,地盡其用地排滿了舊舊的桌椅,幾架舊了、老了的電扇對我們幾百個人來說,也只能算是意思意思而已!車聲喇叭聲司空聽慣,而在往返於宿處和講堂的十餘分鐘裡,有時還會受到幾家咖啡廳、理髮廳拉客者的騷擾。我實在不敢講我喜歡這裡的環境,然而我不得不說我喜歡明倫社,也欽佩它的精神。
所謂萬法因緣生,此次明倫講座,豈僅只由它的建築和所處環境所構成,所講的佛法,講法的老師,帶著我們學法和照顧我們生活的師兄師姊,以及一齊學法的同學,才是真正重要的因緣所在。在學佛以前,我好窮哲理,對宇宙、人生的探索未曾停歇過,儘管我哲學的書買了很多,看了很多,更費心想了很多,而心靈中仍是一片虯結、疑惑與矛盾,更無法平衡地生活於現實中。看著別人貌似自然,隨境遷變地活著,我不屑、脾睨,甚或孑然地對立;而一旦夜闌人靜,追索自己心靈的深處,又會於猶疑和不解中羨慕其他人,活得那麼地輕易自在。整個西洋哲學史中,沒有任何一派我曾讀過的,能夠使我心安而自在。存在主義也只能使我於短暫的時間內舒發一下而已!而中國哲學中的儒家、道家,也只能視之為一種美學,而無能灌注於自己的生活當中。
直到一年前我開始讀佛學,聞始讀進佛學的領域時,才似豁然開朗地有了轉機。「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的心路歷程才似有了盞明燈有了光明;整個人才逐漸開始平衡、穩定、豁達起來,也使得我能欣賞到儒家、道家、而同樣受其潤澤。一切法唯佛法方究竟,若以西洋哲學思辨角度來看,佛法固然為一獨斷論,而世上又有那一種學說、理論不是獨斷論呢?何況佛法是「信、解、行、證」、四者並行的,世界上又有那一法如此圓融、如此完備,如此實在呢?
此次有系統地聽了六門課程,對我來說,就像是剪枝修葉,扶正樹幹一般;在此以前自己隨心之所至地讀佛學,固然懂得了一些佛理,然而不可謂不雜不亂,有此六門淺顯實在的課程,使我對佛法的觀念整個地清理了一遍,自然地得到許多正知正見,為往後學佛,奠下了結實穩靠的基礎。沒接觸佛法以前的我,像在茫茫一片、波濤汹湧的大海中,乏力地浮沈摸索,讀到佛學,就像好不容易地攀上一艘設備完善、結實俊偉的大船,而明倫社三個禮拜下來,又像得到了地圖、指南針和把穩了舵,往後在人生的海濤之中,我還會猶疑什麼呢?乘長風、破萬里浪,除了我,我想一定還可以拉一些人到此船上來吧!
十四講表拓寬了我的眼界,八大人覺經予我小乘到大乘一連貫地認識,我最有興趣的唯識學、百法明門和心經,使我清楚了然地對宇宙萬法有著相當地認識。而萬法唯識、空中妙有、色空不二、的義理,或也稱得上得到些許「聞慧」的融通。普賢行願品的十大願王和阿彌陀經,讓我感到自己心量的不夠寬闊而違於至大無邊、至小無內的真如本性,也願修自他二力較易成就的淨土法門。六門課是互相融通無礙的,若我不了解唯識,又怎能如此地肯定、相信殊勝莊嚴的西方淨土和阿彌陀佛?
在此我學到的不僅是佛法的義理,師長的行持亦予我莫大啟示。於今末法時代,要得見一個人格坦蕩蕩的正人君子談何容易?李老師年屆九十,依然神采奕奕、誨人不倦、說法不疲,他也一再地告誡我們「人成即佛法」,學佛先立住人格。於今是非不辨、邪正不分、色情泛濫、只問目的,不擇手段的時代,不啻暮鼓晨鐘。而他個人的舉止言談、昭然若揭的風範,就是我們活生生最實在的楷模,最佳的典範。
上普賢行願品的課時,許寬成老師字字懇切、句句慈悲,私下同學們談起天時,不止一個同學說上許老師課時,不敢打瞌睡。豈僅是普賢菩薩的十大願王,許老師諄諄善誘的菩薩精神,亦是感召大家,而讓我們幽幽地行思良久。
講阿彌陀經的會性法師,講起課來,話如泉湧,滔滔不絕,多少妙語如珠?多少薀藉風雅?總在頻頻笑聲過後婉嘆回味,那逝如飛矢的兩個小時。猶記法師繪聲繪色地談及他過去住在獅頭山時的老式廁所,有人掩鼻而進,卻在裡頭看起報紙,大家在捧腹之餘,不得不佩服法師將「堪忍」的娑婆世界比擬得維妙維肖。會性法師的高明處就在此,他沒有讓我們空笑,而使我們在笑聲中領略到佛經中的諦理。廣學多聞的他曾說可以一天不吃飯,但不能一天不讀藏經,此次能皈依三寶,與法師結下法緣,頗感值得。
周聖遊老師講心經,內容豐富,他又深怕我們不懂,引經據典地找來好多資料,為啟大家的「般若」智,好在講「有」的唯識學懂得了一點,不然真會對直顯本性,論「空有不二」的心經不知所云,而枉費了周老的一片苦心。
徐自民老師講「唯識簡介」,講得清楚明暢,條目縷清,同時也不停地告誡我們,唯識學理,可以實用於自己的生活當中。懂得萬法唯識、一切唯心造和因緣果報的原理,我們可以憑自己的力量變造環境,掌握一部份自己的命運。而紅樓夢中所謂「世事洞曉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由百法明門細緻的分析,我們也可以很清楚地知人知己。有了這種認識,立身處世,或進一步渡化眾生,也才不至有太大的阻礙。每當李老師的課時,徐老師都會坐在前坐一絲不苟地凝神諦聽,時而也會使後座的我們汗顏和驚腸起來。為人師表的徐老師尚且如此,何況為學的我們。
簡金武老師是六位老師中最年輕的一位,簡老師這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慢條斯理地講課方式,頭一堂課,不太習慣,第二堂以後,就深覺其中的好處了。還記得最後一堂課即將結束時,簡老師先引了一段弘一大師將離天津時。最後一次講法開示的小故事,然後慢慢地說:「古人講究臨別贈言,在此臨別的時候,我也一樣贈給各位一句話,……」話到此處,簡老師緩緩拿起講桌上的杯子,眾目睽睽之下,很有次第地嚥下一口茶,放回杯子,調整一下姿勢,換口氣,才在同學會心的微笑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這寶貴的一句:「廣學三藏教,常念阿彌陀。」想來弘一大師當時賣關子,給大眾一句臨別贈言「阿彌陀佛」,也不過爾爾了!
這六位老師,不僅在所講的佛法上,同時在他們人格行止,謙虛有禮的氣度裡,也給了我莫大的啟示。常常我也會有許多問題,不時地向師兄、師姊們請教,他們也都能耐心地和我研討、予我解答,甚至還讓一位師姊兩個晚上沒吃飯。本來很過意不去的,後來想想自己不是要錢也不是要利,向他們要的是法食,以滋慧命,也就厚著臉皮,不管那麼多了!或許我麻煩他們很多,也是我最要感謝他們的地方。來此學佛的同學,來自各個學校,我個人覺得很少碰得到像這麼多人,卻相處得如此安和、融洽的團體。大家有緣相聚,同求無上佛道,不是歷劫修來的善根和殊勝因緣,或許沒有齊集一堂的今天!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環境之影響人者,大矣!處今世事,社會如此地紛紜,環境如此地污穢,而明倫社就像狂流中的砥柱中流,孑立於波濤汹湧中,宏揚佛教正法,攝化苦海眾生。末法時代,何處再去找像明倫社的這一小片淨土?這兒有諄諄善誘,難得遇見的大善知識,有同心向學的殷殷學子,還有教我們了生死,出火宅,破迷啟悟的佛法基礎,人生指南針。或許這二十天來我們吃得不夠好、睡得不夠好,課程緊,而時間不寬裕;然而臨別的前夕,我們心靈是充實的、是盈滿喜悅的。步出明倫社,環境可能很壞很糟,險象環生,處處有的是引我們下跌的誘惑。然而誰敢說佛教青年消極避世、退縮羸弱?身為明倫社員的我們,佩戴的是智慧的利劍,我們能克服環境,擊退邪惡,軟碎誘惑!讓問的不會再是「明倫社給了我什麼?」而該是「我給了明倫社什麼?」明朝,是離開的時候了,還是艷陽天?我知道,當我踏上歸途的時候,會出自內心地哼著明倫社的社歌:
天竺五明,種智之根。
震旦五明,本於至仁。
治平世間兮,賴禮樂之文化。
超乎惡濁兮,必心性之返真。
外儀尼父,內念世尊。
吹法螺,振木鐸。
喚醒人群,攜手出迷津。
大同世,清淨土,樂無垠。
庶不負固有覺性。
堂堂乎黃帝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