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68期
萬法唯識要義(張三舜)
●張三舜
據解深密經記載,佛隨眾生機宜,三時判教:一、有時:為一般凡夫說四諦,破我執,即小乘「一切有部」一類經典。二、空時:為聲聞說般若,破我法二執,即大乘「般若系」一類經典。三、非有非空時:為空見菩薩說唯識,令悟非空非有的中道實義;可見法相宗的「唯識教義」實為最圓融無礙的殊勝法門。天台家據法華經「五時判教」,列解深密經於第三方等時;賢首宗據華嚴經判教,解深密經判在大乘初期的「始教」,唯識教義迭遭貶抑,重以晚唐禪宗興起,「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談頗動人心,唯識學之詳析諸法名相,竟被目為煩瑣而輕棄,馴至宋元明清以降,唯識幾成絕學。
清季末葉,西學東漸,歐美諸國所發展出來的近代科學、哲學傳入我國,其長處正在於窮究法義,解析義理盡其微細。於是前曾被譏為「入海算沙」之唯識學復受重視,「治佛學者,不述之以為陋,治哲學者,不習之未為博」(雪廬老人「唯識新裁擷彙序」)唯識遂蔚成時尚之學。
據楞嚴經載,彌勒菩薩專修「識性三昧」,印度法相宗即以彌勒為初祖。佛滅後九百年,無著菩薩乘神通力昇兜率內院,請彌勒菩薩下降,說五部大論,唯識之學由此傳揚,再三傳,至戒賢論師時,對唯識學之研究,造詣幾已登峰造極,與弘揚般若宗之智光論師對峙,形成印度空有二宗的分庭抗禮。適逢大唐玄奘法師赴印度留學,投入戒賢門下,從其學瑜伽師地論及唯識學精義,盡得其秘,越十七年,玄奘學成歸國,廣譯經論,唯識學從此傳入我國,玄奘遂成為中土法相宗第一代祖師。其後,歷經窺基、慧沼、智周幾代高僧的傳承,皆各有著述流佈後世,我們現在研究唯識學,所根據的除了六經十一論已經漢譯的部分外,最主要的就是這幾位大師的著作。
佛法本「不在說空而在說有,本為破有而明其空,乃復破空而談於有」(歐陽漸「相宗綱要序」),唯識之學正其善巧方便之用;唯識一詞「唯遮境有,識揀心空,離有無邊,正處中道」(梅光羲「相宗綱要」頁一二」,是以法相宗為中道之教。窺基唯識述記上說「唯謂簡別,遮無外境;識謂能了,詮有內心」,可見唯識二字各有遮詮,唯字但遮外境,不遣相應;故知在識非無,離識非有。由此雙破空有:不空,因心內諸法依他圓成;不有,因心內諸法乃遍計所執而來。既知有而不無,故離有空而歸中道,乃是佛對利根者所談之上上教義也。
再據佛在解深密經中對彌勒所言「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當知如我們平常所認為的由心取境,有能有所,主客對立的認識形態是不可能成立的,萬法本無自性,心思又剎那生滅,法法不相及,此所以唯識遮無外境,而即用顯體的唯識之教,正在於告訴我們,能知與所知同為一法性所變現,亦即能所為心之一體兩面,心識一起則能所俱轉,因此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