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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74期
問道於盲與教義殺人(草夫)
●草夫

  如果大家不那麼容易淡忘的話,應該還記得民國初年時,某大學者寫了古史辨一書,否認了堯舜,把禹解釋成是一隻大爬蟲,是原始時代的圖騰,經過神化。而為人所尊崇。本來學術自由,人人可以發揮自己的見識,建立自己的學說,是一件高尚的行為。可是大家都知道,任何一件事不能只看正面,還要看反面。就好像醫藥只看到它的正作用而忽略了反作用,經常是趕走了老虎,又進來了狼,情況是愈弄愈糟。上面所說的古史辨本是疑古派的翻案文章,可是它打擊了民族自信心,影響人心是不可以道里計的。就在日本人策動九一八事變之後,強佔東三省(即今之東北九省)。我國向國聯申訴,而日本除了軍事本位的干預之外,又有學理上的反駁,說是東三省不是中國的領土。原因是中國自己的學者,懷疑堯舜禹的真實,大禹既是一隻大爬蟲,尚書的禹貢有天下九州的說法,自然不足取信,九州既成虛妄,日本出兵占領東三省成了於學有據。筆者有時想,這位古史辨的作者,如果不是日本的內應,已喪失良心的話,定會為自己的著作而痛哭一場。因為別人以他的邪說巧立名目來侵害自己的國家民族,屠殺自己的同胞。所以任何做學問的人,一定要考慮到著論立說時,是不是有偏差?西洋人以求真,求善,求美三者來衡量一件事的標準是可取的。有些事真則真矣,可是不善,所以春秋有為尊者違,有為賢者諱。有些事善則善矣!實則不真。而有些事美則美矣!本身不善。這些都是我們做事之前所應探取的參考。
  很不幸,當今的某些有關佛教的著作,多沒有具備這些條件。過去某一位大學者,研究唐代的禪宗史,本身不具備定慧的能力,不了解公案,而胡說一陣,把禪宗、祖師的「訶佛罵祖」解釋作「民族主義」。許多人崇拜他,也有許多人責罵他。任何稍具定力的人,都知道「訶佛罵祖」不是「民族主義」的內涵。數年前,某學院的博士論文,談到佛教的闕失時,曾把公案中的「殺父殺母」,與馬太福音中的「愛父母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愛兒女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一事相提並論。本來學術自由,別人不容多言。可是這位國家博士,一向是以說禪宗享盛名,不久前還到外國法界大學去「講」禪宗。這件事就不是可以「誤人子弟」來形容了。基督徒有基督徒的學理,筆者不願多談,可是佛教徒如果要「殺父殺母」才能成為佛教徒,真是荒謬絕倫的說法。本身不了解「於相離相」的道理,就少著論,尚可多積陰德,如何只逞一時口筆之快,而譁眾取寵呢?偏偏這篇論文竟也獲得通過,且流入市場,真是令人感慨當今的學術水準了。傳燈錄及四家玄錄有一件公案:「百丈大智禪師,一老人聽法曰:『僧住此山,有人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遂對曰:「不落因果。」墮在野狐禪,請和尚代一轉語。』師曰:『汝但問。』老人便問,師曰:『不昧因果。』老人大悟。曰:『今已免老狐身,只在山後住。』依亡僧例焚燒,巖中果見一死狐,積薪化之。」一字之誤,而致墮野狐五百世,以「殺父殺母」稱佛教,是野狐的野狐了。其他某些講義理之學的名學者,從來不知定為何事,慧為何物,竟而大談佛性,侈言般若。雖然可自圓其說,自成系統,但是所說的是他自己一家的佛性,自己一家的般若,與修行證果扯不上關係。如果把這些說法也「依教奉行」,只有誤了自己,道業一點也不能稍有增長。
  以上是教界以外的言論,只要略具佛學知識的人,一望而知是假古董,毫無價值。可是若干教界的者宿,著論仍有偏差。既然奉行淨土法門,一心念佛,如何還勸人分心念其他佛號呢?荀子勸學說得好:「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念佛既是求得一心不亂,而分心念其他佛號,雖不致於「事兩君者不容」,但自亂方寸,與一心不亂之義相戾。心念的專一,其間不容一髮,既奉行淨土法門,不應再分心求生東方琉璃世界才是。
  學佛的魔障太多了。我們好不容易才培養起來的一點慧根慧命,不希望毀於一旦。如果不小心而找錯人,就像找錯醫生,開錯了藥方,是會藥死人的。當然醫生是藥死人的身命,而一些不成熟的言論不是殺人的身命,而是殺人的慧命,人的慧命一旦斷絕了,與行屍走肉又有什麼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