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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81期
詩歌的教育價值(許文彬)
●許文彬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論語陽貨)詩是指詩經,絃歌雅誦,反覆吟詠,能感化人心於無形之中。所以孔子大力提倡,鼓勵學生學詩、吟詩、唱詩。(本文中詩一語,泛指詩經以下,一切有平仄押韻之詩句,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等,均為所括。)
  (甲)興  有二義:(1)‧感物起興,痛癢相關,「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英雄賦詩,何等豪情?「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騷人吟詠。又是幾許感傷。(2)‧有啟發之義,詩經衛風淇澳篇上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子貢能體悟出「貧而樂,富而好禮。」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哲理。
  (乙)觀‧觀察四方,考見得失。「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戒慎恐懼,省察自心,「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王制:「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詩歌乃人心之寫照,是政治上最好的參考。
  (丙)群‧和群團結,不失莊重。人過著群體生活,不可能離群索居。如何使團體成為很和協,很融洽的氣氛,需要每一位份子,身心上的健全。大學所謂:「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致知在格物。」從個人身心的修養,推而「父子恩,夫婦從,兄則友,弟則恭,長幼序,友與朋,君則敬,臣則忠。」五倫十義的群體關係。至於處群之道,尤應同情弱者,故鴻雁有:「爰及矜人,哀此鰥寡。」谷風有:「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人饑己饑,人溺己溺。」「濟弱扶傾。」的仁愛思想,是中華民族五千年來優良的美德。
  論語學而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孟子所謂「獨樂樂,不如與眾樂。」知音相逢,詩卷在手,同聲吟唱,心領神會,樂以忘憂。尤其是軍歌嘹亮,士氣激昂,焉有打不倒的敵人,攻不破之難關。
  (丁)怨‧怨而不怒,寓有忠厚之思,學之者可以處怨。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常居十之八九。「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吟唱詩歌可以舒發情感。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天倫樂事,是多麼令人羨慕。然而「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至若人倫慘變,心境衝突,最為辛酸,變風變雅即在此種情懷時所發出之呼聲。  
    唐詩中邊塞體,對君王好大喜功,征戰不休,以致骨肉生離死別,又有不可怨之苦。
  夜戰桑乾北,秦兵半不歸。朝來有鄉信,猶自寄寒衣。(許渾。塞下曲)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王之渙‧涼州詞)
  夫戌肅關妾在吳,西風吹妾妾憂夫,一行書信千行淚,寒到君邊衣到無?(王駕‧古意)
  (戌)事父事君,事父盡孝,事君盡忠,「百善孝為先」「忠臣出於孝子之門」,孝是一切德性的根本。小雅蓼莪之詩有:「哀哀父母,生我劬勞。……無父何怙,無母何恃。……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古人有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吟誦此詩,能不興起孝思之念乎?追念父母,沉痛悲切,如泣如訴,非至孝者,不能為此詩。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縱令父母犯了天大之罪過,而此孝心不變。二十四孝第一章「孝感動天」:「虞舜,瞽瞍之子,性至孝,父頑母囂,弟象傲。……」然而大舜並不以父頑母囂而失去孝心,「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而不違,勞而不怨。」舜號泣於昊天,其孝心如此。所以「帝堯聞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讓焉。」
  但是當忠孝不能兩全時候,祇得移孝作忠,鄭成功以孤臣孽子之哀。為明朝盡大忠、盡大勇,留下萬古之芳名。
  (己)多識草木鳥獸之名 三國時吳人陸璣,著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二卷。明毛晉著毛詩陸疏廣要二卷。又因陸璣之書,為之注釋。明朝李時珍著有本草綱目,自金石草木禽獸魚器物菜果,以及人身膚髮垢膩,通引一十六部為綱,六十類為目,雖曰醫家藥品,其考釋性理,實為儒家格物之學,可裨爾雅詩疏之缺。
  由七情的調適,而五倫之道,推展到宇宙萬物的認識,可謂廣學多聞,以上是學詩最好的解釋。所以孔子說:「不學詩,無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