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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82期
僧祐法師及其出三藏記集(季宏)
●季宏

僧祐法師之生平
  僧祐法師,梁慧皎所撰之高僧傳卷十一明律篇有傳。名亦見於正史中梁史五十,南史七二文學劉勰傳,勰嘗依之十餘年,後出家,依名慧地,受其裁成者至夥。
  按法師俗姓俞,其先彭城下邳人,父世居於建業,法師生於劉宗元嘉二十二年乙酉(西元四二五年)。年數歲,入建初寺禮佛,因踴躍樂道,不肯回家,父母憐愛其志,姑且許入佛門,禮僧範和尚為師,年十四,家人密為訪婚,法師知而避至定林,皈投依達和尚座下,依達和尚戒德莊嚴,為法門樑棟,法師事奉竭誠,學道精進,至年滿具戒執操堅明,始受業於法穎和尚。法穎和尚乃一時宗匠。為律學所宗,法師竭思鑽求,無懈昏曉,遂大精律部,甚至超邁前哲,齊竟陵文宣每請講律,聽眾常七、八百人,永明中,奉敕入吳,試選五眾,並宣講十誦,並伸受戒之法,凡獲信眾布施,悉舉而營治建初,定林諸寺,及造立經藏,搜校卷軸,使伽藍廣開,法言無墜,法師為性巧思,能自準心計,待匠人依標,尺寸無爽,故光宅★山大像,剡縣石佛等,並請為設計,梁武帝深相禮遇,凡僧事碩疑,皆勑就審決,年衰腳病,敕聽乘輿入內殿,為六宮受戒,其見重如此,天下緇素,並崇其戒範,王侯多人,皆皈依奉師。凡門徒一萬一千餘人。天監十七年戊戌(西元五一八年)五月二十六日圓寂於建初寺,俗臘七十有四。葬於開善路西,弟子正度立碑頌德,東莞劉勰製文。著有出三藏記集、法苑記、世界記、釋迦譜、及弘明集等,皆行於世。
出三藏記集之撰寫動機及態度
  據僧祐法師出三藏記集序云:「經出西域,運流東方,提挈萬里,翻轉梵漢,國音各殊,故文有同異;前後重來,故題有新舊;而後之學者,鮮克研覈,遂乃書寫繼踵,而不知經出之歲;誦說比肩,而莫測傳法之人。授受之道,亦已闕矣!夫一時聖集,猶五事經證,況千載交譯,寧可昧其人世哉!」是以「沿波討源,綴其所聞,名曰出三藏記集。」至其撰寫態度,據集序云:「鑽析內經,研鏡外籍,參以前識,驗以舊聞。若人代有據,則表為司南,聲傳未詳,則文歸蓋闕。秉牘凝翰,志存信史,三復九思,事取實錄。有證者既標,則無源者自顯,庶行潦無雜於醇,燕石不亂於荊玉。」其著筆之慎密與態度之嚴謹可想而知。
出三藏記集之體製及內容
  此書為簿錄體,在漢書藝文志之後,隋唐經籍志之前,其體製與一般目錄書不同,漢志、隋志只一方式而已,所謂一方式者,志前有序,中間分類排列書名、卷數、撰人。每一類畢,總其家數,條其派別而已。此書前有總序,與一般目錄書同,中卻分有四式。即:源記、名錄、經序、列傳四類。序云:「源記撰則原始之本克昭,名錄銓則年代之目不墜,經序總則勝集之時足徵,列傳述則伊人之風可見。」茲將其內容列述於次:
一、撰錄記 一卷,內述佛經及傳譯之起源。
二、銓名錄 四卷。錄歷代出經名目,與正史中之藝文志,經籍志近似,惟不以經之內容分類,而以時代撰人分類,並有異出經,古異經、失譯經及律部等附之。
三、總經序 七卷,即各經 前序後記之總彙,為文一百二十篇。
四、述列傳 三卷。即譯經者之傳記也。前二卷有外國二十二人,後一卷有中國十人。年代由後漢至蕭齊為止。
出三藏記集之特色及其價值
  此書最大特色,全在第三類之經序,為其他經目所無者,由之可以考知各譯經之經過及其內容,與後來之書錄解題、書目題要等用處無異。其後記多注明譯經地點及年月日,尤足珍貴。朱彝尊撰經義考,每經錄其前序及後跋,即取法於此,四庫提要釋家類謂其取法開元釋教錄,非也。
  此書於學術上之價值至多,茲臚列其犖犖大者於次:
  一為研經之指引 此書乃內學早期之目錄典籍,其中經序部份,與後之書目提要無異,為研讀佛經必備之參考資料,明蕅益大師(法名智旭)撰之閱藏知津即仿此而作。
  二為補志之信材 魏晉南北朝諸史藝文志多付闕如,文廷式補晉書藝文志釋家類,大抵採自此書,其不採歷代三寶記及開元釋教錄者,以此書撰自梁代,去晉最近,較可信據,又敝師高仲華先生及楊家駱先生嘗指導師大國文研究所第一屆同學從事南北朝諸史補志工作,成績斐然(見師大國文研究所集刊第一期),殆於此書多有取焉。
  三為賞文之範本 書中經序及後記,概為六朝人所作,嚴可均輯全南北朝文,將此書七卷全數錄取,散入南北朝文中,可謂探驪而得其珠者矣。是以佛門弟子欲賞六朝之文,則當以此書為典範。
  四為考史之資料 此書經序及列傳,多涉及各朝帝王及士庶者,如吳主孫權之於支謙,宋文帝之於求那跋陀羅,以及宋彭城王義康、譙王義宜、齊竟陵文宣王子良等,皆與諸僧應接,凡此均為考史之最佳資料。
  五為注史之依據 此書撰於斐注三國志之後,為斐松之所未見。故魏吳諸僧事,可補三國志注者尚多。杭世駿撰三國志補注,未能採及此書,乃杭氏之疏忽也。明末李映碧清撰南北史合注,欲利用此等史料,合以八書,注南北史,實為卓識,惟其採取未備,又不講求著書體例,致不為世人所重。然此等史科之利用,尚有待於後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