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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83期
高僧故事選譯(幻遊)
●幻遊

  杜工部詩中:「錫飛常近鶴,杯度不驚鷗」句,幼時常誦,但不知出處,偶檢閱梁高僧傳,見其應化事跡特異,摘譯如後。
  杯度和尚,不知姓名,常乘坐木杯度水,因以為號。初見在冀州(今河北省),不修細行,精力卓越,人不能測其由來。嘗於北方寄宿一家,其家有一金像,度竊之去,家主覺而追之,見度行甚慢,但騎馬也追不到,到了孟津河邊,浮木杯於水,憑之渡河,且能不藉風力及船棹,輕快如飛,俄頃度岸,到達京師(南京)。人見之,約四十許人,衣著濫褸,幾不蔽體,言語不定,喜怒無常。或於嚴冬扣凍洗浴,或著屐上山,或徒行入市,唯荷一蘆圌子(蘆葦編織,屯糧用),更無餘物。一次,於江側就航,舟子拒載,乃累足杯中,顧盼吟詠,杯自然流,直度北岸,寓廣陵(今揚州)李家,值八關齋,逕入齋堂受齋,隨手將蘆圌放置中庭,人見其形陋,無恭敬心,且嫌其當道,欲移至牆邊,數人不能動,度從容飯畢,輕提而去,笑說:「四天王福於李家。」時有童子窺見圌中有四小兒,並長數寸,面目端正,衣裳鮮潔,但遞覓不知所在。後三日,乃見於西郊樹下坐,李家禮請還家,日日供養,但其不甚持齋,飲酒噉肉,與俗人無異,人有奉施,或受不受。後東遊入吳郡,路見釣魚師,從其乞魚,漁師與一死者,度反覆以手撥弄,再投水中,游活而去;又見網魚師,復從乞魚,魚師瞋罵不與,度乃拾二石子擲水中,俄而有二水牛鬥其網中,網既碎敗,不覆見牛,度亦遂隱。行至松江(江蘇華亭),乃仰蓋於水中,乘而渡岸,經涉會稽剡縣,登天台,數月而反京師,時有外國僧人名僧佉吒,寄寓都下長干寺,有客僧名僧悟者,與吒同房,暗於窗隙中,見吒取寺塔捧之入空,然後又托下來,悟驚奇不敢言,但深加敬仰。時另有一人姓張名奴,不知何許人,不常見其用食,但體色豐潤,常自怡悅,冬夏一衣,佉吒見而笑說:我常見蔡豚,南訪馬生,北遇王年,今想去就杯度,想不到在這裡與你相見,張奴沒有直接回答,但提筆在槐樹上寫了一首歌:
 「濛濛大象內,照耀實顯彰,
  何事昏迷子,縱惑自遭殃。
  樂所少人往,苦道若翻囊,
  不有松柏志,何用擬風霜。
  閑預紫煙表,長歌出昊蒼,
  澄虛無色外,應見有緣鄉。
  歲曜毗漢后,長麗傅殷王,
  伊余非二仙,晦跡之九方。
  亦見流俗子,觸眼致酸傷,
  略謠觀有念,寧日盡矜章。」
  這首歌詞,大意是:在冥冥宇宙大象之內,森羅萬有非常顯著彰明。本無可疑,何以昏迷不明的人,反縱其迷惑自招禍殃。反觀,那逍遙自在的所在,少有人去;而痛苦的途程上,反多像翻囊倒篋的折騰。須知若不立定松柏之志,何用空長一歌擬風霜。若能得閑參預紫虛之表,即能超出廣大之天,如此澄神於虛靈無色之外,自應清晰的照見世塵有緣之鄉,試看歲曜輔弼漢后,長麗傅相殷王,皆有顯著大用,但我則非比二仙,乃韜光隱晦,混跡九方,也見到流俗之人生活情景,但觸眼盡是酸傷。因而聯想到古德;正觀有念,不落空亡之語,豈能說皆是誇大之詞。
  佉吒讀了上題歌詞以後說:前次遇到你的時候,很欽佩你禪思幽深,一坐百歲;但更令人敬仰的是大悲薰心,念及枯骨(指人之生死大事)。於是也隨手提了一首頌詞:
  悠悠世事,惑滋損益,
  使欲塵神,橫生悅懌。
  惟此哲人,淵覺先見,
  思形浮沫,矚影遄電。
  累質聲華,蔑醜章弁,
  視色悟空,既物傷變,
  捨紛絕有,斷習除戀。
  青條曲蔭,白茅以薦,
  依畦啜麻,鄰崖飲洊。
  慧定計昭,妙真曰眷,
  慈悲有增,深想無倦。」
  寫完以後,二人分手,各自東西,以後再未見到此二人。據後傳說:佉吒同僧悟一起去南岳,未再回來。張奴與杯度相見以後,往來談論很多,人所不解。以後則進止無定,其特異事跡很多,不能盡述。
  至於前段佉吒題的一首詞,大意是:渺茫啊!世間的事,由於人的迷惑生出利害的心,於是役使私欲,污染精神,橫生悅懌的心情,愛慕世俗一切。惟有聖哲之士,才有深遠的覺悟,想到形體如浮泡水沫,身影如石火電光,牽累形質於聲色華麗之中,隱藏醜惡於衣冠文彩之內,如此,觀色足以悟空,玩物不免傷變,應毅然捨棄紛擾世事,斷除習氣貪戀,在那青蔭之下草藉之上,依山傍水,在昭然定慧之中,與妙明真性作眷屬,如此增大慈悲之心量,深入思維,而不疲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