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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84期
明德平議(三)(王能傑)
●王能傑

  三、依程朱說之漏失
  自宋儒興起之後,明德之說,根深蒂固於士人心中,此事並不是壞事,只是明德的本義,並不是如此解釋,詳見下節。今依程朱所說,有許多漏失,在此不得不辨。
  中國儒學,自韓愈原道提出道統以闢佛之後,深中人心,宋儒因之。雖然宋儒沒有把韓愈列入道統之內,可是對於孔子之傳曾子,曾子傳子思,子思傳孟子,這一系統的傳承,無人提出異議,也是史籍昭昭所明言的事實。如果依宋儒所說:大學為曾子所作,或為其門人所述,則曾子之學當或多或少的影響孟子。而儒家則孔子時僅言「性相近,習相遠也」至孟子時,方才倡論人性本善,並且舉出人有仁、義、禮、智之四端,以見人性有善端,聖人則擴充此善端,足以治國平天下,所以主張要順性、要存養,操之則存,舍之則亡,聖賢與禽獸之別,僅在此之分別而已。雖然孟子所舉的四端只有惻隱之心一端而已,荀子則據人有爭奪之心,而判人性為惡,其實荀子所說的爭奪等惡端,都應列入四端之義端之內,其論述頗繁,本文存而不論。不管孟子如何證明人性是善的,也僅提出人性有「善端」而已,如果先秦時,有了像宋儒所說的「明德」這麼高深的說法,孟子不應棄而不取,而斷斷於「善端」之如何如何。是否曾子之學不傳於孟子?或是孟子自作聰明,另創新詞,以換湯不換藥的方式,來取媚於世人呢?還是儒家所建立的道統不足取呢?這是第一個漏失。
  其次,大學之三綱為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明德說既見於前文,依朱注親民為「新者,革其舊之謂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當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污也。」所以新民為推以及人之義。而止於至善依朱注說:「止者,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言明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蓋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也。」則止於至善為盡天理而無人欲之極至了,也是人身修養的最高境界。如果依此種說法,則三綱實僅二綱而已。明明德即為止於至善。因為天生的明德,既然已明了,不是止於至善之地是什麼?雖然明其明德,尚是未至於至善之地,可是終究目標還是止於至善,一因一果,而且互為因果。明德是因,明明德是果,止於至善也是果,則三綱之說豈不是不能立足?而且聖賢著書,斷無床上疊床,屋下架屋的道理。近人陳拱曾在私下談過:「大學之三綱,實際上只有二綱而已,明明德即是止於至善。」不為無理,這是第二個漏失。
  中庸為子思所作,漢人尚有談及。而戴記之中庸與子思所著之中庸,是否名同實異,無從考起。可是大學一篇自先秦至隋唐並無人談及為曾子所述。周濂溪為宋學之祖,也僅述中庸之誠而已,不及大學之明德。至程子出才說道:「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到了朱子作大學章句序說:「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然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出於其間,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教之,以復其性,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所以繼天立極,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所由設也。……及周之衰,聖賢之君不作,學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風俗頹敗,時則有若孔子之聖,而不得君師之位,以行其政教,於是獨取先王之法,誦而傳之以詔後世。……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於是作為傳義,以發其意。及孟子沒而其傳泯焉,則其書雖存,而知者鮮矣。……於是河南程氏兩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傳,實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為之次其簡編,發其歸趣,然後古者大學教人之法,聖經賢傳之指,粲然復明於世。……」則大學之作與曾子關係頗深,朱子去曾子千餘年,此說不知何所據?這是第三個漏失。
  有了以上三個漏失,大學與曾子應是沒有深切的關係,而且所謂三綱的解釋,也是另有訓詁才對。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