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96期
宋代理學先驅---李翱及其復性書(王能傑)
●王能傑
承上期
而止觀的大意,今依成書先後,列述如下:
「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觀。」「至理寂滅無生,無生者無起,無起者有因緣故。……所謂無量劫來,癡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是明。今開覺之,故言大意,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故名為止;朗然大淨,呼之為觀。既聞名得體,體即攝法,攝於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方便既立,正觀即成,成正觀已,獲妙果報。從自得法,起教教他,自他俱安,同歸常寂。祇為不達無生無起,是故生起既了,無生無起,心行寂滅,言語道斷,寂然清淨。」(智者大師摩訶止觀)
「若夫泥洹之法,入乃多途,論其急,要不出止觀二法。所以然者,止乃伏結之初門,觀是斷惑之正要;止則愛養心識之善資,觀則策發神解之妙術;止是禪定之勝因,觀是智慧之由藉。若人成就定慧二法,斯乃自利利人,法皆具足。」(智者大師脩習止觀坐禪法要,一日童蒙止觀,亦名小止觀)
「初天台智者大師傳南嶽三種止觀:一漸次,二不定,三圓頓。三者皆是大乘,俱緣實相,同名止觀。「蓋眾生自無際以還,為惑所覆,不知無明即明。今開覺之,故名大意。既知無明即明,不復流動名止,朗然大淨名觀。聞名得體,體即攝法,法有偏圓,以偏圓解起於方便,方便既立,正觀即成,當獲妙報,起教教他,同歸常寂。」(梁肅刪定止觀敘緣起)
「所言止者,謂知一切諸法,從本以來,性自非有,不生不滅。但以虛妄因緣故,非有而有。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體無分別。作是觀者,能令妄念不流,故名為止。所言觀者,雖知本不生,今不滅而以心性緣起,不無虛妄世用,猶如幻夢,非有而有,故名為觀。」(大乘止觀法門)
「夫止觀何為也?導萬法之理而復於實際者也;實際者何也?性之本也。物之所以不能復者,昏與動使之然也。照昏者謂之明,駐動者謂之靜。明與靜,止觀之體也。在因謂之止觀,在果謂之智定。因謂之行,果謂之成。行者行此者也,成者證此者也。原夫聖人有以見惑足以喪志,動足以失方,於是乎止而觀之,靜而明之,使其動而能靜,靜而能明。」(梁肅天台止觀統例)止觀為因,智定為果,止觀為用,明靜為體,寂照則為徵象,其實都是定慧之一事而已。所以止觀、明靜、寂照,同實而異名。務必寂照同時,定慧均等,止觀雙行,才無失誤。寂照同時,就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無前後之別。定慧均等,就是慧由定出,定因慧廣,無偏倚之失。止觀雙行,就是止而觀之,觀而止之。不浮不沉,得其中道。
梁肅所以有其特殊地位,而能為李翱所緩引的原因,就是他除了弘揚止觀的道理外,特別在天台止觀統例一文中,指出明靜二者為止觀之體。而李翱或許在落榜幾年後,才知像梁肅這樣一個能欣賞他古文的人畢竟不多,而想念梁肅,而浸淫於他的學術文章。同時他可能受了崔元翰的右補闕翰林學士梁君墓誌的導發。崔文說道:
「(梁肅)嘗著釋氏止觀統例,幾乎易之繫辭矣!」
而易繫辭中有一句「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自來每為釋家所引用。於是李翱逕以「寂然不動」訓解「誠」字,而「寂然不動」四字,實際上是「靜」的異名。因此中庸的誠明,就可以配合止觀之體靜明了。加以中庸又說到: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這句話頗同於內學的性德、修德與寂照雙融的要旨。因為「自誠明、謂之性」就像是性德。性德是不待外修而自成者,譬如鏡子本含光明。而「自明誠,謂之教」就像是修德。修德是必待外修而始成者,譬如鏡子經過拂拭而始增光明。而「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就像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模式,且意義相近。雖然其間兩方面的本義有若干差距,可是李翱因為用「寂然不動」來解釋「誠」,套入中庸之文,則可改作:
「自靜(而)明,謂之性(性德);自明(而)靜,謂之教(修德)。靜則明矣!明則靜矣!」
雖然止觀的明靜二者,不可有所軒輊,可是為了配合中庸誠明之道,而略有所變通。中庸是先誠(靜)而後明,因此,天台止觀之體的「明靜」二者,成為溝通儒釋二家的橋樑,而為二家所同言了。李翱援止觀以接誠明,就是旁承天台而來,是可以確定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