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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97期
瑣言---毋為幫兇(竹林)
●竹林

  中國人一向以崇禮尚義為重。不論是文人或武士,大都是能知道行為的分寸,不致於違背良心。對於若干賢良之士,能以身殉道,不禁使人由衷的佩服。左傳宣公二年有一段發人深省的記載:
  「晉靈公不君……猶不改。宣子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歎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弁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
  鉏麑為一介武夫,在執行君主的命令時,尚能覺知趙盾為民之主,而不能安心地做出「賊民之主」的事。他不是一個「有奶便是娘」的武士,而重義輕生地自殺了。比起魯國的彭生,受齊襄公之命而殺魯桓公,最後不免死於梟雄之手。鉏麑自然是高明萬萬倍了。而若干只顧眼前之利的人,也許「利令智昏」,做出不義之主的幫兇,其下場也是令人惋惜的。最近重讀陸游渭南文集,其書郭崇韜傳後說:
  「後唐莊宗初得天下。欲立愛姬劉氏為后。而韓夫人正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劉氏上。莊宗雖出夷狄,又承天下大亂。禮樂崩壞之際。然顧典禮人情,亦難其事,未知所出。群臣雖往往阿諛,亡學術,然亦無敢當其議者。豆盧革為相,郭崇韜為樞密使。崇韜功高跡危,思為自安計,而革庸懦無所為。惟諂崇韜以自安。因相與上章言劉氏當立。於是莊宗遂立劉氏為后。劉氏既立,黷貨度政,殘賤忠良,天下遂大亂。莊宗以弒崩,李氏之子孫殲焉。嗚呼!革不足言矣。崇韜佐蠹大臣,忠勞為一時冠。其請立劉氏,非有他心也。不過謂天子所寵暱而自結焉,將賴其助以少安而已。然唐之亡,實由劉氏,是亡唐者崇韜也。後唐之先,皆有勳勞於帝室。晉王克用,百戰以建王業,莊宗因之遂有天下。同光之初,海內震動,幾可指麾而定矣。而崇韜顧區區之私,引劉氏以覆其社稷,而滅其後嗣,宗廟之靈,其肯赦之乎?崇韜卒以盡忠赤其族,革亦無罪誅死,豈非天哉!昔唐高宗欲立武昭儀為后,大臣褚遂良等力爭以為不可者,皆得禍。獨李勣勸成之,窮極富貴而死,自謂得計矣。及武氏得志,唐高祖太宗之子孫,誅戮幾盡,而勣雖已死,亦卒以孫敬業故,發墓剖棺,夷其宗族。遂良等,雖得禍,不至此也,天理之不可逃如此。雖然,豈獨天理哉!彼勣與崇韜,皆武夫烈士,勇於報德,乃以此心揣婦人,以為自安之奇策。安知婦人之性,陰忮忍毒,果於背德。方其得志自肆,若豺虎然。豈復思得立之所自哉!然則二人之禍雖微,天理固有不可逃者矣!悲夫!」
  此段議論實在很值得後人仔細的玩味。
  時至今日,社會愈形複雜,各行各業皆有其因果及循環關係,佛家八正道中的「正業」,可以提供我們選擇職業時所應深思的方向。而在做事當中只要存幾分替眾生想的念頭,不全以個人利益為依歸,在舉世滔滔的洪流中算是難能而可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