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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99期
宋代理學先驅---李翱及其復性書(王能傑)
●王能傑

承上期
  性為不待因緣,本自有之,就是真如。性本明靜,昏動障之,如果能像聖人先覺昏動之害性,去其昏動,則本性朗然自現,而明與昏,本自相對而生,昏既已去,明亦不立。
  聖人既有如此之性,賢人就是「復其性者」,而且「循之而不已者也。不已;則能歸其源矣。」歸其源也就是復其性了。
  止觀統例又說:
  「舉其要則聖人極深研幾,窮理盡性之說乎!昧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則悟,悟則至,至則常,常則盡矣。明則照,照則化,化則成,成則一矣。」
其中「盡矣!」「一矣!」的歷程,頗同於易傳與中庸的。
  「易曰:『夫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先天  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此非自外得者也,能盡其性而已矣。子思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與天地參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上文止觀統例之言,本與中庸之言,有若干距離,可是用之於解心性之道,則可以互通互釋,相得益彰。先且不論其文字之內涵如何?就其文字之形式而觀之,則有許多相同之處,所以李翱得以天台止觀之明靜,相互錯綜運用,而成為中庸的「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的道理。這就是儒釋取徑用途,而其歸極或殊的緣故。同時李翱演繹此歷程而說道:
  「道者,至誠也。誠而不息則虛;虛而不息則明;明而不息,則照天天地而無遺。非他也,此盡性命之道也。哀哉!人皆可以及乎此,莫之正而不為也,不亦惑邪?」此處歸極以至誠為道,捨明靜而不言,其蛻化之跡,至此已逐漸明朗,而以中庸的誠字為主題。有此誠道,復加以行之不息,其造極則能致造化而參天地,也就是盡心盡性之道的終極了。人皆可以為堯舜,弗思之而已。
  以上經復印證,復性書上皆與止觀之說相合,只是貌異而神同罷了。
  唐時,部分的儒者,以儒釋相比附,如柳宗元南嶽大明寺律和尚碑說:
  「儒以禮立仁義,無之則壞;佛以律持定慧,去之則喪。是故離禮於仁義,不可與言儒,異律於定慧者,不可與言佛。」
李翱也有相似的看法,談論儒者的禮樂而說:
  「聖人知人之性皆善,可以循之不息,而至於聖也。故制禮以節之,作樂以和之,安於和樂,樂之本也!動而中禮,禮之本也。故在車則聞鸞和之聲,行步則聞佩玉之音,無故不覆琴瑟,視聲言行,循禮而動,所以教人忘嗜而歸性命之道也。」
  復性書上明靜配合誠明的道理,可以說是大綱粗立了,以下就是習之列舉古代聖賢其心「寂然不動」的例子,以證明他是大道在極於剝也而復之的時候。他說:
  「昔者聖人以之傳於顏子;顏子得之,拳拳不失,不遠而復,其心三月不違仁。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其所以未到於聖人者,一息耳。非力不能也,短命而死故也。其餘升堂者,蓋皆傳也。一氣之所養,一雨之所膏,而得之者各有淺深,不必均也。子  路之死也,石乞、孟黶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由也非好勇而無懼也,其心寂然不動故也。曾子之死也,曰:『吾何求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此正性命之言也。子思,仲尼之孫,得其祖之道,述中庸四十七篇,以傳於孟軻,軻曰:『我四十不動心。』軻之門人,達者公孫丑、萬章之徒,蓋傳之矣。遭秦滅書,中庸之不焚者一篇存焉。於是此道廢缺,其教授者,惟節文章句,威儀擊劍之術相師焉。性命之源,則吾弗能知其所傳矣。道之極於剝也必復,吾豈復之時耶?」上面就是列舉顏子、子路、曾子、子思,以及孟軻、公孫丑、萬章等人,都是其心「寂然不動」而正性命,以證李翱所言不虛。其中子思作中庸,司馬遷及鄭玄都有談及。可是子思作中庸四十七篇的說法,不知承自何處,考漢書藝文志有中庸說二卷,顏師古註說:「今禮記有中庸一篇,亦非本禮經。蓋此之流。」則中庸說不是中庸可知。另外又有子思二十三篇列入儒家者流。顏師古註說:「名伋,孔子孫,為魯繆公師。」向來,一般人都是認為中庸為子思所作,而司馬遷所謂的中庸,是否為小戴禮記的一篇,則大成問題,因為牽涉考據的種種問題頗廣,今不復贅述。
  以下就是李翱所以作復性書的因緣:
  「吾自六歲讀書,但為詞句之學,志於道者四年矣;與人言之,未嘗有是我者也。南觀  濤江,入於越,而吳郡陸參存焉;與之言之,陸參曰:『子之言,尼父之心也。東方如有聖人焉,不出乎此也;南方如有聖人焉,亦不出乎此也,惟子之行之不息而已矣。』  
    嗚呼!性命之書雖存,學者莫能明,是故皆入於莊、列、老、釋,不知者謂夫子之徒,不足以窮性命之道,信之者皆是也。有問於我,我以吾之所知而傳焉。遂書於書,以開誠明之源,而缺絕廢棄不揚之道,幾可以傳於時,命曰復性書,以理其心,以傳乎其人。烏戲!夫子復生,不廢吾言矣。」(待續) 
(補白:登高自卑  行遠自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