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03期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拾得)
●拾得
-續上期
○洞下,則壽昌、博山,代有高人。
曹洞宗,則有:壽昌禪師,博山禪師等,代有高人遞傳,法脈源遠流長。
壽昌禪師,諱慧經,字無明。因住壽昌寺,故稱壽昌禪師。師,江西崇仁裴氏子。誕時,難產,祖父誦金剛經而娩,因名「經」。生而穎異,長貌蒼古。九歲,入鄉塾,便問:「『浩然之氣』,是個甚麼?」塾師異之。居,恒若無意於人間世者。年十七,遂棄筆硯,慨然有向道志。年二十一,偶入居士舍,見案頭金剛經,閱之,不終卷,忻然若獲故物。由是,斷葷酒,決志出家,父母聽之。時,邑之蘊空忠禪師說法於廩山,遂往依之,即其本名曰「慧經」。執侍三載。常疑金剛經四句偈,必有指據;偶見傅大士頌曰:「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不覺釋然。遂辭廩山,隱峨峰,誅茆以居,誓曰:「不發明大事,決不下山!」居三年,人無知者。閱傳燈錄,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師罔措!疑情頓發,日夜提撕,至忘寢食。一日,因搬石次,堅不可舉,極力推之,豁然大悟!即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遂往廩山呈偈,獲印可,始許薙髮受具。自此服勤左右,日夕溫研,影不出山者,二十四年,如一日也。萬曆二十六年,受請,住寶方寺,時年五十一矣。三十六年,住新城壽昌寺。師生而孱弱,若不勝衣;及住山(娥峰)日,極力砥礪自堅,躬自耕作,鑿石開田,不憚勞苦,不事形骸;居不閉戶,夜獨山行,嘗大雪封路,絕食數日!出世度人,歷住寶方、壽昌等大剎,建菴院二十餘所,七旬,尚混勞侶,耕作不息;丈室蕭然,惟作具而已。萬曆四十五年丁巳,臘月七日,師自甲中歸,謂眾曰:「吾自此不復砌石矣。」眾愕然!除夕,上堂,曰:「今年只有此時在,試問諸人知也無?那事未曾親磕著,切須痛下死工夫!」誡語諄諄。末後云:此是老僧最後一著。分付大眾,切宜珍重!戊午新正十三日,示微疾,遂不食,曰:「老僧非病,會當行矣。」大眾環侍,欣若平日。十四日,書辭道俗。十六日,眾請留全身,師命茶毘,自作舉火偈,令侍者徹宗,唱偈舉火。偈曰:「無始劫來祇者箇,今日依然又者箇,復將者箇了那箇,者箇那箇同安樂!」次晨,洗浴畢,索筆大書曰:「今日分明指示!」擲筆端坐而逝。時萬曆四十六年戊午(西紀一六一八)正月十七日未時也。茶毘,火光五色,頂骨、牙齒不壞。師生於嘉靖二十七年戊申(一五四八)。世壽七十有一。法嗣有博山元來,晦台元鏡,見如元謐,永覺元賢等。語錄四卷行世。憨山德清大師撰塔銘,見語錄卷四。
(以上參考正源略集三及塔銘)
壽昌禪師,是明代禪宗高僧,藕益大師頗仰其高風,如「儒釋宗傳竊議」云:「禪宗,自楚石琦大師後,未聞其人也。庶幾紫柏老人乎!壽昌無明師,亦不愧古人風格。」(見靈峰宗論五之三)明代禪師,在藕祖眼中,除紫柏老人外,僅有壽昌耳!又、藕祖與永覺禪師書中,有云:「惟老師耆年碩德,堅握壽昌『不肯』二字心印,不必頻呻哮吼,狐犴已為喪氣。」(靈峰宗論五之二)讀此亦可知藕祖推崇壽昌之一斑。
壽昌禪師,雖單提向上,但對於念佛法門,亦有微妙開示。語錄中,有「念佛法要」一章,茲錄出如下:
「念佛人,要心淨,淨心念佛淨心聽;心即佛兮佛即心,成佛無非心淨定。
念佛人,要殷勤,淨念相繼佛先成;佛身充滿於法界,一念無差最上乘。
心念佛,絕狐疑,狐疑淨盡即菩提;念念不生無繫累,十方三界普光輝。
念即佛,佛即念,萬法歸一生靈燄;靈燄光中發異苗,自然不落諸方便。
念佛心,即淨土,淨心諸佛依中住;念佛心勝萬緣空,空心蚤上無生路。
念佛人,要心正,正心一似玻璃鏡;十方明淨物難逃,萬象森羅心地印。
念佛人,要真切,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卻狂心佛現前,光輝一似澄潭月;波瀾浩蕩不相干,聖凡示現離生滅。
念佛心,聽時節,時節到時心自悅;似遭網,打破大散關;如失珠,抒教黃河竭!見有是利不思議,非為饒舌為君說。
念佛心,須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然常不朽。剔起眉毛須自看,瞥然親見忘前咎。
念佛人,有因由,信心不與法為儔;參禪講解全不顧,直下心明始便休。露地牛,耕翻大地;漫天網,收攝貔貅;生擒活捉威天下,越祖超宗異路頭,普勸念佛參禪者,莫把家親當怨讎!」
-右見壽昌和尚語錄卷四。
博山禪師:諱元來,字無異。安徽舒城沙氏子。因住博山,世稱博山禪師。少學儒典,博覽能文。年十六,投五台靜菴通和尚出家。修天台教觀。越五年,至峨峰,謁壽昌經禪師參究,久之,偶因登廁,?樹上人,大悟。歷住信州博山,建州董岩,仰山,福州鼓山,金陵天界等諸大剎。臨終時,示微疾,首座進問:「和尚去來自在云何?」師大書「歷歷分明」,趺坐而逝。時崇禎三年(一六三○)九月。世壽五十六。法嗣有:雪關智誾、宗寶道獨、雪 道奉等。有廣錄三十五卷,參禪警語二卷,語錄集要六卷,行世。
博山和尚參禪警語,最能策勵學人的道心,茲錄數則如次:
「做功夫,最初要發箇破生死堅硬,看破世界身心悉是假緣,無實主宰。若不發明本具的大理,則生死心不破;生死心既不破,無常殺鬼念念不停,卻如何排遣?將此一念,作箇敲門瓦子,如坐在烈火焰中求出相似,亂行一步不得,停止一步不得,別生一念不得,望別人救不得。當恁麼時,只須不顧猛火,不顧身命,不望人救,不生別念,不暫停止,往前直奔;奔得出,是好手。」
這是開示學參禪者的下手功夫。念佛的人,若能如此下工夫念去,我相信,決能『屈伸壁頃到蓮池』矣。
又云:
「做工夫,把箇『死』字貼在額頭上,將血肉身心,如死去一般……」
印祖也說:「學道之人,念念不忘此(死)字,則道業自成。」可見無論參禪、念佛,皆要「生死心切」,才能成就。
又云:
「做工夫,一日要見一日工夫。若因因循循,百劫千生,未有了的日子。」
像如此警語,書中多的是。若能時時閱讀,道業必成。
藕益大師云:「讀博山警語,竊喜正法猶在……(博山)大師,乘大願,具大力,運大悲,擴大量,果與諸方不同..」(見「曹溪行呈無異禪師序」,宗論十之一)
明倫九十七期十二頁所云「博山禪師拈淨土偈」,此偈有一百八首,首句皆云「淨心即是西方土」,見廣錄卷二十。藕祖謂此是「以因攝果」,非「以理奪事」,乃作「西方即是唯心土」偈,以補其偏,見靈峰宗論十之一。惟博山亦勸讚淨土,如「示普週禪者參念佛公案」云:
「一句阿彌陀,如珠投濁水;珠投水自清,佛念妄自止」。
印祖所謂「禪宗:幻有下四人,而天童、磬山、法?天下:洞下則壽昌、博山、代有高人」,用意是在說明:明朝萬曆以後,禪宗有如許高僧耳。
其次說到律宗高德,留待下期再續吧。
見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