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103期
宋代理學先驅---李翱及其復性書(王能傑)
●王能傑

  丁 論復性書下
  復性書下,則言復性之本旨,考究其大意,恐怕是「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時度此身?」這一偈語的轉換語而已。而其首言精進不懈的道理,正與佛家相同。河南程氏遺書第十五說:
  「學禪者,常謂天下之忙者,無如市井之人。答以市井之人,雖日營利,然猶有休息之時,至忙者,無如禪客。何以言之?禪者之行住坐臥,無不在道,存無不在道之心,此便是常忙。」
  學佛者,收歛心意,令不放逸,日夜不敢稍馳,喻之如防城守國。持續不得中斷,如鑽木之取火,久之不懈,始能有成。以其心常在道,不厭不疲,歷恒沙劫數,尚不終了。猶如儒家之所謂至道不可須臾離也。所以習之說:
  「晝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作者,與萬物皆作;休乎休者,與萬物皆休,吾則不類於凡人。晝無所作,夕無所休。作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有物。作耶?休耶?二者離而不存,余之所存者,終不亡且離也。」
  心志於道,無非利益群倫,以其利益群倫,出之於自性,所以是無我。因其出之於自性,沒有分別心,所以無人。因為無我無人,境我渾然為一,雖然日夜隨緣而轉,而不失其本性之德,所以說是「晝無所作,夕無所休」。這就與佛之說法渡眾生,而實無一法可說,無一眾生可渡,因而佛未嘗說法渡眾生(金剛經)之語相同,習之此說,可能是根源於此處。而其「作有物」、「休有物」,作休二者皆離,是惟道之發用,不著念於作休之跡,所以二者離而不存,而「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所以說:「予之所存者,終不亡且離也。」存道之不息,自然可以高明配天,博厚配地,與天地參了。
  佛法以六道眾生之中,人身最為難得。六道中有三善道,有三惡道。三惡道則累劫受苦,難有脫苦之時,而三善道之中,則以人身最為可貴,因為人身可以聞法修行而得度的緣故。而難得之人身,可惜尚無百年之久,能夠不珍惜,不愛護嗎?所以習之接著說:
  「人之不力於道者,昏不思也。天地之間,萬物生焉,人之於萬物,一物也;其所以異於禽獸蟲魚者,豈非道德之性乎哉?受一氣而成形,一為物而一為人,得之甚難也;生乎世,又非深長之年也。以非深長之年,行甚難得之身,而不專專於大道,肆其心之所為,則其所以自異於禽獸蟲魚者亡幾矣。昏而不思,其昏也終不明矣。」
  上文對人身難得與「昏而不思」的人是極為惋惜的。
  佛門課誦,有朝暮二課。每次暮課將畢,都誦讀普賢菩薩警眾偈-即為黃昏偈。這種方式,始於何時,不得而知,可是一定始於唐代之前無疑。今之佛門開經偈,為唐武則天所作。後世因武氏人品不好,欲奪去之而終不可,因武氏之偈,後世沒有再能勝過她所作的緣故。開經偈既始於武氏,則警眾偈當不會晚於唐代,警眾偈(黃昏偈)出自何典?待考。而其寓義則頗深遠。其文詞為:
  「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又大乘止觀法門上也說到:
  「『我今又問汝,汝嘗夢不?』外人曰:『我嘗有夢。』沙門曰:『汝曾夢見經歷十年五歲時節事不?』外人曰:「我實曾見歷涉多年,或經旬月時節。亦有晝夜,與覺無異。』沙門曰:『汝若覺已,自知睡經幾時?』外人曰:『我既覺已,借問他人,言我睡始經食頃。』沙門曰:『奇哉!於一食頃,而見多年之事。』以是義故,據覺論夢,夢裡長時,便則不實;據夢論覺,覺時食頃,亦則為虛。……是故聖人依平等義故,即不見三世時節長短之相;依緣起義故,即知短時長時體融相攝。」
  時間與空間,在諸法平等的原則下,可以圓融互攝。所以禪門之「萬古」與「一夕」等同互攝,而芥子也可以納須彌。此說華嚴、天台、禪宗皆多所含攝。習之即以警眾偈(黃昏偈)與時間圓融相攝之論,而接著說:
  「吾之生二十有九年矣!思十九年時,如朝日也;思九年時,亦如朝日也,人之受命,其長者不過七十、八十、九十年;百年者,則稀矣。當百年之時,而視乎九年時也。與吾此日之思於前也,遠近其能大相遠耶?其又能遠於朝日之時耶?然則人之生也,雖享百年,若雷電之驚相激也,若風之飄而旋也,可知耳矣,況千百人而無一及百年者哉?故吾之終日志於道德,猶懼未及也。彼肆其心之所為者,獨何人耶?」
  他說二十九年時,想到十九年或九年時的事情,猶如朝日,是說時間之速,也略似時間圓融互攝之義。而人之以駒隙之年光,猶不善為運用以求大道,則與禽獸蟲魚何殊?而時光若矢,不及百年之身,怎可不終日志於道德,而放肆其心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