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05期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拾得)
●拾得
──續上期──
○律宗,則慧雲中興,實為優波;見月繼踵,原是迦葉。
慧雲中興律祖:諱如馨,字古心。慧雲,係神宗賜號。族姓楊,江寧之溧水人。居家時,篤信三寶;年至不惑,有出塵之志,就于攝山棲霞寺禮素庵法師薙髮。師步禮五台,歷三寒暑,晝夜懇求,一日,於途中忽見一婆子,形枯髮白,冠敝衣鶉,手捧僧伽黎,自林而出,問曰:「汝求何事?」師曰:「欲求文殊菩薩,親授大戒。」婆曰:「持衣來否?」曰:「未。」婆曰:「此衣與汝。」師手接衣,婆去將數步頃,復指曰:「大德!那不是文殊麼?」師一回顧,不見婆子,雲中,文殊菩薩垂手摩師頂曰:「古心比丘!文殊為汝授戒竟。」師於言下頓悟心地法門,視大小乘律,恍自胸中流出。自從文殊得戒後,由北還南,中興戒法;專持梵律,皎若冰霜。萬曆間,金陵幽棲寺雪浪洪恩法師,奉旨督修金陵長干琉璃寶塔,諸務嚴整,唯塔尖艱舉,浪法師深以為慮,日夜祈神慈應,一夕,夢感神諭云:「優波離尊者預斯,始克汝願。」次日,馨師露頂跣足杖錫偏袒而入,浪師誠懇請助,馨公領眾禮佛遶塔,塔尖輕舉而輳合;大眾見之,莫不忻躍!始知馨公是佛世時持律第一之優波離尊者再來也。神宗敕於五台開壇傳戒,賜號慧雲。師寂于萬曆四十三年(一六一五),世壽七十五,法臘二十七,弘戒二十二載,後人尊為中興律祖。(南山宗統二)
馨公座下,弟子甚多,繼師志而弘傳戒法者,有三昧寂光律師。光師一生持律謹嚴,以寶華山為弘戒道場。臨終時,前三日,預知時至,鳴楗槌,集眾方丈,取紫衣戒本,將華山法席,當眾付與見月律師。三天以後,又集眾至方丈,取淨水沐浴,謂眾云:「吾水乾即去,汝等莫作去來想。不可訃聞諸方,凡世俗禮儀,總宜捐卻。三日後,即葬寺之龍山。」遂命大眾念佛,水乾,跏趺微笑而逝,時清順治二年(一六四五)潤六月初四日也。(一夢漫言下)
見月律師,諱讀體,字紹如,後更見月。雲南楚雄許氏子。母夢梵僧入室,寤而生師。年十四,父母相繼棄世,由伯父恩育教誨。師善繪大士像,時人稱為小吳道子。二十七歲,伯父逝世,遂發心出家,易道士服,更名真元,號還極,住蕭園。除夕夜,夢為僧形,自思後必為僧。三十歲,獲讀華嚴經,急欲披剃為僧。八月,朝雞足山。次年十月,依亮如法師被剃。又次年春,聞亮公誡初出家者云:「出家必先受沙彌十戒,次受比丘戒,具諸威儀,乃名為僧。」師聞之,請求受戒,亮公曰:「吾是法師,受戒須請律師。江南有三昧和尚,大弘毗尼。」遂於四月離師,往參三昧和尚,求受大戒,即開始行腳,自滇南到北方,又從北方至江南等地,跋山涉水,步行兩萬數千里地,其克苦之精神,真是空前絕後!師之自傳-一夢漫言中,載之甚詳,有一段云:
「又行數日,過盤江,山路屈曲,上下峻險,頃刻大雨,澗流若吼,山徑成溝,四面風旋,一身難立。水從頸項直下股衣,兩腳橫步,如跨浮囊;解帶瀉水,猶開堤堰;如此數次,寒徹肌骨!……次日至安莊衛道上,砂石凸凹,崚嶒盤曲,不覺履底已穿,脫落難著。即雙棄跣足,行數十里。至晚歇宿,足腫無踝,猶如火炙錐刺。中夜思之,身無一錢,此是孤庵野徑,又無化處,不能久棲,明早必趨前途。想世人為貪功名富貴,尚耐若干辛苦而後遂;今為出家修行,求解脫道,豈因乏履而退初心?次日仍復強行,初則腳跟艱於點地,漸漸拄杖跛行,行至五六里,不知足屬於己,亦不覺所痛。中途又無歇處,至晚將踐五十餘里,宿安莊衛庵中。次日化得草鞋學著,皮破繭起,任之不顧!」
師於崇禎六年三十二歲離師行腳,三十三歲至寶慶府參顓愚大師,大師新出「楞嚴四依解」,自如法師代座講演,(一夢漫言:)「道場圓滿,自如法師率眾詣五台禮謝,正值大師跏趺傘下,所以別號傘居道人。自如法師禮謝還寺,留余傘下賜飯一餐,甚蔬是苦瓜一盤,大師先喫,呼余喫之,其味入口甚苦,不能咽,復不敢吐。大師微笑,謂余云:『先苦後甜,修行作善知識亦爾。』余禮謝其開示。」筆者初讀此書時,即對此「苦瓜味」印象最深,每於飯時得苦瓜,即會影現此段光景於腦際。今趁此機會,將原文錄下,與眾同享。惜今之苦瓜不但不苦,且已變成甜瓜矣!
次年,聞三昧和尚將於南京古林庵傳戒,又趕到古林,言其受戒,知賓云:「若欲受戒,每人攢單銀一兩五錢,衣缽自備。」師以銀衣俱無,不得受戒。聞三昧和尚在五台山舊路嶺傳教,又到五台,詣方丈參禮,方丈有二僧守門,語云:「有香儀可進,若無,且退。」回堂嘆云:「登山涉水,不遠數千里而來,今無香儀,不能親見善知識」!同參成拙云:「不必憂惱,明早守門者去喫粥,自進禮拜。」次早忍飢,直入方丈頂禮,和尚問:「汝二人從何來?」答:「從雲南來。」又問:「來此作麼?」因無衣缽,不言受戒,但言朝台。和尚云:
「文殊在汝,反來朝台,實念修行去!」二人禮謝而出。
崇禎九年,師三十五歲。七月,離五台,改號見月。一夢漫言云:
「逢溝涉水,路錯繞道。一日行次腹飢,歇息荒塚樹下,謂(同參)覺心云:我等自滇而南,自南而北,今復自北而南,往返二萬餘里,徒勞跋涉,志願罔成。披剃師命號紹如者,以冀弘法利生,斯皆絕分,愧之至極!余名讀體,體者、身也,乃法身理體,讀教以明所詮之理,理明則詮忘;猶因標指見月,月見則指泯;今余改號見月。」
次年,師三十六歲,二月初,於丹陽海會庵遇遊方僧,告以「三昧和尚已出北京,正月在揚州石塔寺開戒;今丹徒縣海潮庵請,二月初八日起期,何不速去?」即與覺心同到海潮,得圓具戒,滿其心願。
自崇禎十年春,於海潮得戒後,即追隨三昧和尚,弘傳毘尼。以後,主持華山律席。晚年修過兩次般舟三昧。撰有毘尼止持會集,毘尼作持續釋,傳戒正範等。倓虛大師云:「他老一生,無論說話、做事,都非常有剛骨,到處都是唯法是親,絲毫不徇人情。自出家後,無日不在艱苦卓絕中精進修持。他的一言一行,無一處不可與後世作模範。」(影塵回憶錄下冊)
清康熙十三年,師七十三歲,因受兩序大眾請求,述說其一生行腳事蹟,以勉將來,乃撰「一夢漫言」。此書,經弘一大師讀過,題記云:「歡喜誦躍,歎為稀有!執卷環讀,殆忘飲食。感發甚深,含淚流涕者數十次。」乃略為料簡,附以眉註,別錄行腳圖表,冀後學披文析義,無有疑滯。此書,民國四十五年丙申,香港弘法精舍曾印行。倓虛大師云:「過去我對一夢漫言,也閱過幾遍,覺得百讀不厭!而且在每一次讀的時候,使我慚愧萬分!含淚欲涕。覺得在操行方面,後人實在不如古人。如果後來人看了這部書不受感動的,那是他沒有道心。如果道心具足的話,他一定感同身受,自己慚愧的難過!大家有功夫時,可以把這部書常翻開來看看,很能砥勵自己的道心,袪除自己的習氣。裡面不但意思好,文字也好,質樸流暢,一點矯揉造作沒有。」(同上)
康熙十七年歲晚,師示微疾;十八年(一六七九),師七十八歲,正月既望,力疾起視,誡弟子曰:「勿進湯藥,更七日行矣。」至期,端坐而逝,即正月二十日。茶毘,得五色舍利。以其行蹟類摩訶迦葉之頭陀苦行,後人謂是迦葉再來,故云:「見月繼踵,原是迦葉」。
以上是弘律高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