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110期
宋代理學先驅---李翱及其復性書(王能傑)
●王能傑
承上期
至於復性書的內容,下開宋明理學的種種爭論,如格物致知之說,宋明諸儒不下有數十百家之多。中和說、慎獨說也是頗為諸儒所爭論。性情之分,到了張載有「心統性情者也」(性理拾遺)之論,朱子也是承襲此說。尤其李習之所言誠明之道,到了宋初周濂溪,被尊為理學始祖,作太極圖說、通書。而通書則深入地討論誠的體用。一般人都認為周子之學為他所獨創,也就是出之於自悟,自朱子首開此說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不加思索地相信此說,而其實周子論誠的思想體系,也是上承李翱的。他說的「聖,誠而已矣。」「誠者,聖人之本。」即來自習之。聖之與誠,猶拳之與掌,與復性書論誠之與聖,正同一轍。誠體既立,真實不妄,則心性亦復真實不妄,本自無為無思,所以周子又說:「誠無為,幾善惡。」幾是什麼?周子又說:「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而易傳說:「知幾其神乎!」濂溪又融合中庸、易傳的道理說:「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誠、神、幾,曰聖人。」其中「寂然不動者,誠也。」即為習之所言。而其「感而遂通者,神也」,或即由復性書之明,蛻變而成的。周子之主靜,實與通書所論之誠,二而一,一而二的事。而周子之以「寂然不動」解釋「誠」,實為「道含體用」之理,成聖功夫由此而進,其說或即深受習之之影響。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忠恕二者,實為一體。以盡己之謂忠,推人之謂恕,其本體即人之性德,也就是誠。所以到了二程之論誠說:「誠者性之德。」又說:「忠者無妄之謂也。」(二程遺書卷二)「無妄之謂誠。」(二程遺書卷六)也是上承前人之論,復加詮釋,而以忠與誠為無妄。無妄為聖人之根本,猶如佛家所言寂然不動之真如。到了朱子注中庸說:「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然也。」即承二程之說而加以推衍的。總之,中庸之誠,自李翱著論發揚,,以抗釋氏之道,宋儒多所承之,而未能詳其源流,所以對其不祧之祖,或有見斥之譏,實在是飲水而譏源。
復性書對於釋家也有若干影響。因宋儒起而理學興,其闢佛之論日多;而佛門為弘護正法,也多引述儒經之同於佛理的書,以見佛理之不可去。而其所引之書,則以中庸最為相契,其動機頗同於弘明集與廣弘明集的述作。如北宋有釋智圓作中庸子傳,釋契嵩作中庸解、輔教編等書,明代憨山大師也有中庸直指,而中庸同為儒佛所共讀之書了。且中庸的文字與道理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至誠無息……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經常被釋典所引用,中庸當是儒佛最好的橋樑了。
十、後記
本論文為節錄自拙作「李習之研究」,改以語體文寫成。因為拙作把韓愈列於李翱之後,而推李翱為宋學之遠祖,遭到崇韓者及不明止觀者所抑黜。求學既不願抱殘守缺,而對於李翱所應得到的地位,不能獲得承認,深感遺憾,所以不避譾陋,再把李翱復性書的種種,借用雜誌,公諸於世,希望「德不孤,必有鄰」海內外不乏有眼光的人,能作一個公正的裁定,筆者也就心安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