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454期
家風家教(九思)
●九思
歷來重視家教的人,都會銘記「養不教,父之過」的告誡。清朝鄭板橋,五十二歲得一子,他愛子心切,也愛子有道。在外做官時,一切家務事都託付堂弟鄭墨。這封〈濰縣寄舍弟墨第三書〉家書,充分顯示出父親愛子的獨到之處,真誠懇切,體貼入微,言近旨遠,為家風家教的典範。板橋信上說﹕
「富貴人家,聘請老師教授自己的子弟,最初都是抱著殷切的關懷和期望,但最後在學業上有所成就的,往往是那些依附陪讀的貧賤之家的孩子,而自家的孩子倒不一定能學出個什麼名堂。不出多少年,富貴之家轉為貧賤:有的只能寄居在別人家中,有的不是餓死,就是淪為乞丐,或者勉強守住家業,維持溫飽,卻目不識丁,毫無學問。這當中即使有百分之一學業優秀,後來在社會上發跡顯達的,他們所寫出來的文章,也總覺得不夠誠摯感人,令人刻骨銘心,足為世人傳誦。這豈不是證明了:『富貴足以愚人,貧賤足以立志而浚慧』,富貴足以讓人愚昧,而貧賤卻能使人立定志向開通智慧嗎!
我雖然只是個卑微的七品小官,我的兒子也算是富貴子弟了,他學業的成敗,我已置之不論。那些陪著我兒念書的貧賤之家孩子,若能學有所成,也是我莫大的心願。
講到延請老師,對待同學這件事情,那就不可不謹慎了!我的兒子只有六歲,年紀最小,在同學當中年歲比較大的,應當稱他們為:『某先生』,年歲稍大一些的,應當稱他們為:『某兄』,不能直接呼叫他們的姓名。
紙筆墨硯文房四寶等,屬於我們家所有的,應當隨時散發給同學們。常見貧窮人家或是寡婦的孩子,好不容易搜求了十幾枚銅錢,想要購買川連紙(案:一種產於福建的紙,質薄,可供書寫用。)做臨帖的簿本,苦等了十天仍舊買不到。此時,就應當細心體察,在不經意的場合送給他們,不致造成對方難堪,而能坦然接受。
倘若遇到陰雨天氣,有些同學不能馬上返家,要留他們在家裡吃頓飯。倘若待到日暮時分才能返家,要拿舊鞋讓他們穿回去。因為他們的父母都非常疼愛自己的孩子,儘管沒有美好的衣服,也一定會縫製嶄新的鞋子襪子讓他們穿來上學堂,一旦雨後腳踩泥濘損壞,想要再縫製就很難了!
選擇良師是一件難事,而尊敬老師卻更為重要!選擇老師不能不審慎,既然已經選定了老師,就應當尊敬他們,為何還一再的挑剔他們的過失呢?我們踏入仕途後,就很難有空督促自己的孩子﹐延請的老師,不過是某一地區的俊材,未必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人士。因此有人就私下譏笑他們的不是,或者公開指責他們的謬誤,為人老師的心神既已惶惶不安,就不能稱心如意的教學,學生便會漫不經心而不想努力學習,這是最大的害處。倒不如依著老師的長處,也提醒自家子弟不足之處。倘若老師真的無法讓人信服,要等到來年再更換其他的老師,年底以前對老師的禮節和尊重,還是不可廢棄。」
鄭板橋這封家書,字裡行間流露出宅心仁厚、悲天憫人的人道情懷。他在備嘗人世悽苦的磨練,參透了官場的積習,看破了功名假相,所得的智慧結晶,重視家庭教育者,當深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