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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455期
學記選讀(上)(徐自民老師)
●徐自民老師

  〈學記〉是《禮記》裡面一篇經文,這裡是選講,選出兩段出來,跟諸位一同來研讀,先看第一段。
  「發慮憲,求善良,足以謏聞,不足以動眾。就賢體遠,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
  先看漢朝鄭玄(字康成)的注解:
  「鄭氏注。憲,法也。言發計慮,當撰度於法式也。求,謂招來也。動眾,謂師役之事。」
  「發慮憲」,「發」是開發的意思,要做某樁事情,先發心,比如佛家講發菩提心。發心要做某樁事情,就要「慮憲」,慮是思慮,心裡要想一想。「憲」,想一想我做這一樁事情,要合乎法度。「憲」是法,不合法的事情不要做,要做的事情必定要合乎法。法式即是有一定的規矩,做事情沒有規矩就亂了。比如日常在外面辦事情,在家裡做家事,都有一定的規矩,在家裡做家事,在學校裡做事,哪一樣東西原來放在哪裡,用完了之後,還要放回原來的地方。古時候有規矩的家庭,都是「動物歸原」,你要動用物品工具的時候,用完了要歸還原處,就是一切都合乎法式。「發慮憲」,這是一般辦事求學的總原則。
  「求善良」,善良這兩個字合起來講就是良師益友,同在一個老師門下求學,叫「朋」,同門為朋。在同門之中,還有志同道合的,叫做「友」,同志為友。講求善良,就是求良師益友。
  「足以謏聞」,「謏」當小講,「聞」是學習。比如在學校聽老師講課,聽就是聞,聞就代表聽老師講。「謏聞」,指個人只為自己學習。有大志願的人,學的時候不為自己,學好之後,要教化天下人,這是大志氣。謏聞只想到自己求學,還沒有發大的願。
  「不足以動眾」。「眾」指軍隊裏面,有軍官,有士兵,叫做「眾」。謏聞還不足以領眾,自己在求學,心量還沒有放大,這個時候還不足以領導軍隊。自古以來,中國講軍隊是講國防,不是向外侵略,軍隊是防禦外面的敵人來侵犯,軍隊是備用。謏聞還不夠領導軍隊,「役」是出去作戰,能力不夠,不足以動眾。領導軍隊,平常訓練,戰時出去作戰,要恩威並濟。軍中領導的將帥,對待部下要當子弟來看待,有恩於他。這還不夠,還要「威」,威武、威德,沒有威德,只講恩,不夠的,不足以領導軍隊。威是軍中有紀律,平常訓練時,犯了軍紀要處分,作戰的時候,犯了紀律,處罰更嚴重。如此即是「恩威並濟」。領軍要知道這個原則。謏聞是本身自己在求學,還沒有恩威並濟的恩德、恩惠、威力,還不足以領軍,所以不足以動眾。這是以領軍比喻一切領導人。
  「就賢體遠」,賢講德性,「就賢」,賢人,品德好的人。「就」,去親近他。現在講,在上位的人要到基層去,要了解基層的需要,怎麼與他們相處好。比如求學要從基礎開始學,就拿數學來講,開始要學算術,算術不學好,就往上學高級的數學,基礎沒打好,上面沒辦法學。拿學文學來講,文字重要,所以古時候教文學的人,先教識字。中國文字特別,每個字都含有很深的意思,有很多的含意,文字學不好,經書看不懂。研究佛經還好一點,佛經從後漢傳到中國來,到了唐朝,這時期古文還少,通行的文字就多了。讀儒家的經典,就不那麼容易了,儒家經典古字很多,古字不  了解,不研究文字學的話,儒家經典讀不通。所以研究儒家經典,文字學很重要,這是基本。
「就賢體遠」,在上位的人,跟下面賢良的人,多多去相處,了解他們。「就賢」是在近處來訪問賢人。「體遠」,由近到遠處,在遠方還有賢人,從近處逐漸逐漸到遠方去訪問那些賢者,就是「就賢體遠」。體是體念,體念在遠方的賢人。無論是遠是近處,都要體念他們一切的情況,一般在上位的人辦事都是如此。用在求學,更要如此,從文字開始學,然後學造句作文章。數學也是,從算術開始,一直往上研究。算術沒有學好,你再學代數等等,下面沒學好,上面是空中樓閣,沒用處。所以求學必得要就賢體遠。「動眾」就是有恩惠給他,有威儀能教他們守軍隊的紀律。要恩威並濟,才能感動軍隊的官兵。
  「足以動眾,未足以化民」雖然能夠動眾,還不足以化民。無論辦哪一種事,都要有充分的知識,知識就是學問,必須要有豐富的學問,有豐富學問才有見識。識就是認識,見是見解。講到淺處,求得一分學問,就有一分見解;講到深處,見解可不容易了。求學,是活到老學到老。人的一生不只是在學校裡求學,小學、中學、大學、研究所,畢業了,學好了嗎?還早得很呢。人一生下來就要學習,生下來不知道吃、穿,都要母親教啊。不會講話,也慢慢教他學講話。甚至生下來,還不知道啼哭,作小媽媽的人,在背上拍幾下,小孩才發出呱呱之聲。
  所以一開始就要學,一直到老年,還是要學。雖然能夠動眾,但見解知識還淺,還不夠用。要想知見深刻,必得要學固有文化,學仁學義。仁是甚麼,存在心裏,對待一切人都是善意的,把一切人的苦與樂當成自己的。把他人所受的苦樂,當作自己所受的苦樂,這叫感同身受,這就是仁。義是甚麼呢?一切合乎正義,一切合乎規矩,合乎規矩才不亂。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君子」,「君」指在上位的人,如天子及各國的國君。在上位的君主,要慈愛下面的人,當自己兒子一樣看待,這叫君子。古時候除了天子、各國的君主,還有卿大夫,卿大夫就是國君封給他一塊地,叫做采邑,也叫做食邑,就是大夫之家的俸祿。所以卿大夫也是在上位的人。這些在上位的人,「欲化民成俗」,他們想要把民眾教化得很好,把不好的風俗教化過來,成為良風美俗,這叫化民成俗。從天子到諸侯到卿大夫,都負有教化的責任。一般民眾在壞的風俗裡,他跟著學壞,在美好的風俗中,他跟著學好,化民有這個作用。果然把民眾教化過來,成為美好的風俗,在上位的人教化就成功了。
  天子是普天之下,諸侯是一個國家,卿大夫是一個縣或是城市,在美好的風俗之中,就可以垂拱而治,也不要警察,也不要司法機關,司法只備而不用。講到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在上位的人要想化民成俗,必得要求學。一般的民眾固然要求學,在上位的人更要求學,他不求學,怎麼教化人家。「其必由學乎」,這是講求學的重要。(待續)